薛仁贵听完许宽与秦船校的回报,低头看着海图,瞬间明白了博多湾此刻的真实样子。
官铁暗线被秦军接连掐断了海门与东浦两个海口,大宰府丢了免验木符,已经彻底不敢再派大船出海。
可大船一旦全数停航缩进木栅,整个博多湾的海路进出就只剩下了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小船。
要知道,博多津乃是坐落在海湾里的大港,满城官民商贾全靠着一口海吃饭,平日里无论是从各岛运米、往外海走货、还是替小藤原铁坊运铁,
如今大船一停,不用秦军动手,博多自己先把自己的脖子给憋住了!
东海前军连半条战船都没开进博多湾,只稳稳截住了海门和东浦两个口子,大宰府便吓得自己下令把博多湾的大船全收进了木栅里。
水司军吏一边在《博多外水实看页》上奋笔疾书,一边乐不可支地小声打趣道:“咱们在门外头捡了两块砖头,里头的大老爷干脆拿大锁把自家大门从里头焊死了,
这叫怕贼偷干脆先绝食,省得咱们费工夫去堵门。”
这一层攻心断脉的关节,其实早在汴梁首辅张居正上一封随军令寄来的批语里就已经点透过:
断敌一条线,最高明的法子从来不是你挥刀去替他砍断,而是掐住寸口,逼着他自己动手把线掐断!
如今大秦水师只截了海门与东浦两个海口,大宰府怕再丢船、怕再漏底,干脆自己把整座博多湾的大船全停了。
张怀素立在短案后,听完账目合拢,伸手拿起竹片压在海图湾口处,声音沉静如海:
“大船停在木栅里一日,平家与博多各家船主便要白白贴一日的养船米粮;
停上十日,不等咱们去问罪,博多城里那些指着大船吃饭的船主和坊主自己就得先去大宰府衙门前闹起来。”
“传令各船照旧稳守渡口与东浦外水,大船不出,咱们不进,就看着大宰府能把这口气憋到几时!”
到了第三日未时初刻,博多湾方向的水线上不仅没有开出警固战船,反倒顺风摇来了一艘挂着大宰府官司白底黑字正幡的六桨公船,稳稳停在了壹岐渡口分泊点的白水线外!
船头站着的不再是前番那个滑头的主典,也不是平家的中间人,而是一名头戴乌漆立冠、身穿正经绯色官袍的大宰府少监,
身后两名书吏恭恭敬敬捧着一只系着红绸的官印文匣。
只是那名绯袍少监隔着白水向岸上张口的第一句话,既不是提免验木符,也不是提平家的四条铁船,而是让通事高高举起一封烫金折子,
朝着旗座下的张怀素与薛仁贵朗声高喊:
“大宰府少监奉本府帅命特来南泊致意!
因近海多有不明海商混冒唐客名号,本府欲重开博多客馆旧册、补发诸位留泊客粮,今日特按三十年前客馆首条定例,先向贵舟主将正式问名立档,不知船上主将尊姓大名、
大秦何官何职?”
听见“问名”二字,帐前众将眼神骤然一凝:大宰府被憋得走投无路,终于低下头搬出了重开客馆与补发客粮的台阶,却企图借着这一纸“问名”文书,
摸清南泊这支可怕水师背后的真正统帅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