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铁甲骑兵放平了矟,朝武卫军的枪阵冲过来。
马速不快——刚过河,还没提起来。但一千多斤的战马加上铁甲骑兵的重量,就算是小跑,撞上去也够要命。
前排枪兵的脸白了。
有人想跑。
谁他妈敢跑!
一个都头拔刀站在阵后,刀尖朝着自己人。
跑一个,老子砍一个!
没人跑了。
不是不想跑。是来不及了。
铁甲骑兵撞上了枪阵。
砰——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骨头断裂、木杆折断、人被撞飞的声音,混在一起,闷沉沉的,像一袋沙子砸在地上。
前排枪兵被撞得七零八落。有人的枪刺进了马胸,但枪杆断了,人被马尸压在下面。有人被战马撞飞出去三四步远,落地的时候铠甲都变了形。
但枪阵没有散。
第二排顶上来了。
第三排也顶上来了。
武卫军的枪兵像一堵墙——不是铁墙,是肉墙。被撞碎了一块,后面的人就填上去。填上去的人也被撞碎,再后面的人再填。
拓跋部的铁甲骑兵冲进了枪阵,速度降下来了。
骑兵一旦停下来,就不是骑兵了。
是靶子。
武卫军的步兵围上来,长枪从四面八方捅过去。铁甲骑兵的甲厚,枪尖捅不透,但马没有全甲——枪尖扎进马腿、马腹,战马嘶鸣着倒下,骑手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几杆枪钉在泥里。
混战。
彻底的混战。
到处都是人,分不清敌我。铠甲碰撞的哗啦声、刀砍在铁甲上的叮当声、惨叫声、马嘶声、骂声,搅在一起,震得耳朵嗡嗡响。
张怀素骑在马上,在阵后看着。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急。
武卫军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但后面还有九百皮甲轻骑正在过河。等他们全过来,武卫军撑不住。
周大牛!
干沟里,周大牛听到了号角声。
他把嘴里的草茎吐掉,翻身上马。
弟兄们,跟我走。
三百骑从干沟里冲出来,绕过芦苇荡,直扑正在渡河的拓跋轻骑侧翼。
拓跋部的轻骑正在过河,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阵型散得不成样子。
周大牛的三百骑撞进去,像一把刀插进豆腐里。
周大牛一枪刺翻一个拓跋骑兵,枪尖从皮甲后背透出来,带着一蓬血雾。他抽枪,拨马,又刺第二个。动作不花哨,但快,准,狠。
他身后的三百骑兵骑术参差不齐,有人在马背上东倒西歪,但手里的刀砍下去不含糊。
河里乱成了一锅粥。
拓跋部的轻骑被截成两段——过了河的回不来,没过河的过不去。
……
拓跋彦超在南岸看到了。
他的脸铁青。
三百铁甲骑兵冲进了武卫军的枪阵,杀了不少人,但也被缠住了。后面的轻骑被截断,过不了河。
他被困在南岸了。
身边只剩两百多铁甲骑兵和三百多过了河的轻骑。
大首领!北面野利旺荣追上来了!
拓跋彦超回头看。
北岸,旺荣的八百骑已经冲到了河边,正在渡河。
南面是武卫军。北面是旺荣。东面是那三百骑兵。
西面——
号角声。
从西面传来的号角声。
低沉、悠长,不是党项人的牛角号,是中原军队的铜角。
拓跋彦超猛地转头。
西面的矮丘后面,一面旗帜升了起来。
金漆鱼鳞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庞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