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看了他一眼:等到大帅说不等了。
年轻骑兵不问了。
……
西面。
庞德已经到位了。
一百二十六人藏在一片矮丘后面。矮丘不高,但足够挡住视线。飞熊军的马卸了铠甲,省力气。
西凉铁骑散在丘后,骑弓上弦,随时能射。陷阵营二十人在最前面,两重铁甲穿好了,包铁大橹立在脚边,大黄连弩上好了弦,每人腰间还挂着横刀。
那二十八名牙兵蹲在最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都是从全军精挑出来的老兵,剿匪、攻城、夜袭,什么仗都打过。但今天不一样——对面是拓跋部三百铁甲骑兵,不是山寨里那些拿柴刀的毛贼。
一个牙兵的手在抖。他攥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但手还是在抖。不是怕死,是没跟具装骑兵对过阵。那玩意儿冲过来,人和马加一块儿上千斤,一头撞上去铁甲都得凹进去。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因为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庞德走过来。
他没看那些牙兵,只是从他们面前走过。丈八长矟扛在肩上,步子不快不慢,铁甲片哗啦哗啦响。
他走到矮丘顶上,往东看了一眼,又往北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矟往地上一插,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最近的那个手在抖的牙兵。
牙兵愣了一下,接过去。
庞德啃着另一半,嚼了两口,说了一句话。
等会儿跟紧我。别掉队。
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牙兵的手不抖了。
不是不怕了。
是觉得跟着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容易死。
……
北面,旺荣的八百骑开始动了。
不是冲锋。是骚扰。
党项人最擅长的打法——骑射骚扰。
一队五十骑从弧线阵中分出来,纵马朝拓跋部营地冲去。跑到一百五十步外,齐齐拉弓,一轮箭雨泼过去。
箭矢落在营地边缘,钉在帐篷上、栅栏上、地上,有几支射中了牛羊圈里的牲口,牛哞羊咩叫成一片。
射完就跑。
拓跋部的骑兵追出来,追了两百步,旺荣的人又回头射了一轮。
追的人挨了几箭,勒住马,不敢再追。
旺荣在后面看着,龇牙一笑。
再来。
又一队五十骑冲出去,同样的套路——冲、射、跑。
拓跋彦超站在营地中央,脸色越来越沉。
他不怕旺荣的骑射。这种骚扰打法伤不了根本,箭矢射在铁甲上叮叮当当响,跟挠痒痒似的。
但他在等斥候回来。
东面的斥候先回来了。
大首领!东面葫芦河南岸有大队人马!看旗号……是汉人的兵!
拓跋彦超的眼睛眯了起来。
多少人?
看不清,芦苇挡着。但烟尘不小,至少……上千。
西面的斥候紧跟着回来。
大首领!西面矮丘后面也有人!看到了旗!
拓跋彦超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北面是野利旺荣。东面是汉人的兵。西面还有铁甲骑兵。
三面围。
他被包围了。
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部落长老面面相觑,有人的脸已经白了。
拓跋彦超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矮桌。
茶碗摔在地上,碎了。
集合所有能打的人。他的声音低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部铁甲骑兵,跟我走。
大首领,往哪走?
拓跋彦超走到帐外,往东看了一眼。
葫芦河。
河不宽,水不深。对面是汉人的兵——汉人的步兵。
步兵挡不住骑兵。
往东。他翻身上马,拔出弯刀,冲过河,杀穿汉人的阵,往东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营地——三千多顶帐篷,牛羊成群,女人孩子老人。
他带不走。
但他能带走这些能打的男人。只要人还在,牧场丢了可以再抢,牛羊没了可以再夺。
号角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防御的号角。
是冲锋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