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校尉陈垚传令,召集各营武官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夏辉随着一众军官走进中军大帐。帐内烛火尚未完全熄灭,帐中弥漫着皮革甲胄、干燥尘土混合在一起的厚重味道。陈垚站在悬挂的巨大北疆地形图之前,面色凝重,指尖落在西侧连绵山地的位置。
“关外斥候回报,蛮族各部正在草原集结,预估十日之内,会大举进犯黑岩关。蛮族此次主攻方向,极有可能依旧锁定西侧山地。” 陈垚目光缓缓扫过帐下站立的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西线防务刚刚由夏辉接管,各部必须全力配合他,清查西线所有哨卡,修补防御工事,备足箭矢滚石,不可有半点疏漏。”
话音落下,不少军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夏辉身上。各色情绪藏在眼神之中,有审慎打量,有根深蒂固的轻视,也有暗藏心底的敌意。夏辉不久前还只是底层戍卒,接连立下两场战功,一跃成为队正,打破了边关武官缓慢晋升的旧例,触动了不少既得利益者。
人群之中,一名身着巡防营甲胄的中年武官安静站立,神色平淡,仿佛方才的军令与他毫无关联。此人便是苏怀义。他面容刚毅,眼角布满风霜刻下的纹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站在一众武官之间,依旧能看出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军人风骨。多年边关磨砺,让他习惯不动声色,很少主动开口。
夏辉不动声色留意着苏怀义。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淡淡抬眼,二人目光短暂交汇。苏怀义没有流露任何情绪,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片刻之后便移开视线,继续安静听令。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大帐。苏怀义缓步走在人群后方,经过夏辉身侧之时,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嗓音,极轻地说了一句:“西线山涧小路众多,防备最难,切莫只盯着大路布防。”
话音落下,不等夏辉回应,苏怀义径直迈步离去,融入来往的士卒之间。
夏辉站在原地,心底细细思索。这句话看似一句善意的提醒,内里意味深长。若是苏怀义真是出卖情报、勾结蛮族的内鬼,应当希望守军忽略这些隐秘小路,不会特意出言警示。可若是他心怀黎家旧怨,蛰伏等待时机,这番提醒,又是出于何种考量?真假难辨,一切都需要时间验证。
回到西侧营盘,夏辉立刻带着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动身前往西线各个哨卡巡查。一行人翻山越岭,实地踏勘地形。山涧沟壑纵横交错,大量隐蔽小径藏在密林杂草之间,若是蛮族熟悉本地地形,完全可以避开主路哨岗,从小路悄悄渗透入关。
同行的老兵一路环顾四周山林,感慨出声:“这些小路平日里极少有人巡查,草木遮蔽,隐蔽性极强。若是蛮族从这里摸进来,主哨的哨兵很难第一时间察觉。从前刘芒在任的时候,从来不肯派人深入这片山林巡查,只在主路上安排几个哨兵做做样子,应付校尉的巡检。”
夏辉一边查看地形,一边安排人手,在隐秘山涧增设暗哨,布置简易的绊索预警陷阱。一行人奔波整整一天,直到暮色笼罩山野,才启程返回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