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夏辉借着运送苦役营补给物资的机会,再次见到黎筝。他把白天苏怀义那句提醒,一字不差转述给她。
黎筝听完之后,沉默许久,指尖微微攥紧身上囚衣粗糙的布料。苏怀义当年是兄长黎承烈的副手,兄长战死之前,曾悄悄托人带信给她,提及苏怀义心思深沉,善于隐忍,不到绝境,不会轻易表露本心。
“他这句话,是善意警示。” 黎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若是他与蛮族暗中勾结,必然希望我们忽略这些山间小路,不会特意提醒。但这不代表他是可以全然信任的友人。他身在局中,步步小心,不敢轻易站队暴露自己。”
“那我们该如何试探他的真实立场?” 夏辉问道。
“不可直接试探。” 黎筝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淡淡的悲凉,“当年黎家出事之后,无数旧部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被迫远走他乡,剩下留在边关的人,一举一动,都被朝中奸贼安插的眼线监视。一旦他贸然表露立场,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我们要借着备战蛮族这件事静观其变。若是后续边关防御部署再度提前被蛮族知晓,那真相便一目了然。”
夏辉认同她的判断。眼下所有行动,都要围绕抵御蛮族备战这件核心大事。调查内鬼,只是备战之中顺带的追查,不能单独拿出来大肆搜捕,扰乱全军军心。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名苦役营看守正在呵斥推搡一名老文书。那名文书名叫陆昭廉,正是黎筝提起的另一位黎家旧部,当年黎家幕府之中的谋士。黎家蒙难之后,他隐姓埋名,留在边关做底层文书,日复一日默默收集当年冤案的文书证据。
冲突的起因,是陆昭廉整理旧档案时翻阅了数年前西线战事卷宗,看守误以为他擅自翻阅机密卷宗,上前呵斥责罚。
黎筝看见这一幕,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又强行克制住冲动。她如今是戴罪的囚役身份,贸然出头,只会给自己招来责罚,甚至连累陆昭廉。
夏辉见状,快步上前出声阻拦看守。凭借队正的身份从中劝解,平息这场小小的风波。陆昭廉抬起头,目光飞快扫过夏辉,又看向不远处的黎筝,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随即低下头,继续低头整理卷宗,装作无事发生。
陆昭廉这个转瞬即逝的眼神,被夏辉捕捉。夏辉心中确认,陆昭廉认出了黎筝,也知晓黎筝的真实身份。
回去营房的路上,夏辉心中思绪万千。边关大战的脚步越来越近,暗处的人各怀心思。苏怀义、陆昭廉,两个黎家旧部潜伏在关内,一人疑似和刘芒有金钱往来,一人藏身文书堆里悄悄搜集证据。所有人都藏在军营日常事务之下,没有直白激昂的复仇宣言,所有人的命运,都和即将到来的蛮族大战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