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别人临的。"
"临的人是谁。"
吴守仁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一件事,临这页字的人,功底很深,深到能把裴尚书的笔法学了个八成。"
"可他改不了自己的收笔。"
"收笔出尖,"他说,"是练了十几年硬器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午时,苏晚把那页宣纸重新用油纸包好,包了三层,塞回炕洞最里头,用干草盖住,盖完她直起身,站在炕边,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裴云止。"
"你说。"
"你爹的字,"苏晚说,"有人临过。"
"我知道。"
"临的人功底很深。"
"我知道。"
"那个人是谁。"
裴云止站在门口,把两只手垂在身侧,垂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一件事,我爹的字,不是谁都能临的。"
"我爹的字,在京里的时候,有人专门收。"
"谁收。"
"刑部。"裴云止说,"我爹下狱以后,刑部的人抄了他的书房,把他写的每一张纸都收走了。"
"一张不留。"
未时,石头把那件旧棉袄脱下来,翻过来看里子。
里子是白的,洗得发灰,领口上那一圈汗渍是黄的,他在领口的里侧摸到了一样东西。
这是缝在里子上的一个小口袋,口袋是布的,巴掌大,缝得很密,针脚压着针脚,跟外头那块补丁的针脚完全不同。
他用手指把口袋的线挑开,挑了两针,线断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
纸是宣纸的,比那四张纸厚,颜色深,折过几折,折痕处已经破了,他把纸掏出来,捧在手心里,摊开。
纸上写着字。
墨很浓,黑里泛着一点紫,字不大,可每一笔都清楚,横是横,竖是竖,收笔的地方是圆的,圆得自然,笔锋一转就收住了。
石头把纸捧到光里看,看了很久,他抬起头。
"娘。"
苏晚走过来,接过那张纸,低下头看。
纸上写着两行字。
吾儿云舟。
见字如面。
底下没有落款,没有日子,只有这两行字,字是端正的,笔画饱满,收笔圆润,每一笔都收得干干净净。
苏晚看了很久,她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裴云止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支狼毫,笔尖上的墨干了,干成一小粒黑,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是哑的。
"这是我爹的字。"
"你认得?"
"我认得。"裴云止说,"我三岁上,我哥就被送走了,我爹教我认字,教了四年,他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认得。"
"这一笔!"
他伸出手,虚点着纸上那个"云"字的最后一笔。
"这一横的收笔,是圆的,圆得自然,笔锋一转就收住了。这是他自己的习惯。"
"临的人改不了这一笔。"他说,"临的人收笔出尖,他收笔是圆的。"
石头站在那儿,把那件旧棉袄抱在怀里,抱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纸。
"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