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面惊讶于这位蒙面太子眼中第一时间流露出的，竟是货真价实的茫然，像是根本不知道这面无字碑还有此等功效。

没想到林惜薇都执掌林家好几年了，有时候还是跟小时候那般调皮，连这都不提前知会一声。

可更让他们心头震动的，是这面无字碑此刻震颤的声势实在太过惊人，其动静之大，几乎可以比肩当今陛下亲自祭扫时的景象了。

林惜薇唇角含笑，向他解释道：“无字碑中寄宿着先烈们的英魂，看来他们感受到了你的诚意，很是喜欢你呢。”

路折戟却向她传音道：“真的假的？人死之后，神魂不是应当回归天地吗？寄宿在无字碑里，这不成万魂幡了？”

林惜薇忍着怒意，传音回道：“当然是假的，其实就是武帝陛下造的一个法宝，能感应祭拜之人心诚不诚。”

路折戟顿时心领神会道：“原来如此，明面上编出那套寄宿先烈神魂的说法，是因为倘若祭扫的人当真心不诚，还能找个先烈无感的托词搪塞过去，免得叫某些权贵脸上挂不住。”

林惜薇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感慨：“你可真是让我惊喜，我虽然觉得你的心意应当是诚的，却也没想到无字碑的反应能大到这个程度，已经与陛下亲临时比肩了。”

路折戟这次倒不谦虚了，坦然笑道：“那是自然，我可是有赤子之心之人。”

其实他心里清楚，无字碑之所以会震颤到这种夸张的地步，是因为此刻为它祭扫之人，正是这件法宝真正的主人。

这种触碰旧日遗物便引发轩然大波的场面，虽然乍一看很风光，实则暗藏危机。

若有人起了疑心，专挑武帝遗物来试探他，他的身份很快便藏不住了。

路折戟由衷庆幸，自己当初找到了“被武帝之血引动血脉觉醒”这个借口。

这借口不仅管了那一次，还能一劳永逸地让所有类似事件都能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不过，即便无字碑此刻的震颤幅度大半源自他的前世身份，路折戟也深信，哪怕没有这层缘由，无字碑为他震颤的程度，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离开陵园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旁人看他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几位辈分极高的老者，望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心底微微一笑，面色如常地搀扶着林惜薇踏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厢中，林惜薇刚一落座便噘起了嘴：“好不爽啊。”

这副难得显露几分少女情态的动作，由她这位成熟娴雅的美人做出，倒是别有一番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情。

那微微噘起的红唇饱满而柔软，像是在邀人品尝，路折戟心底又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干咳一声掩饰过去，问道：

“林姨，你怎么了？可是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惜薇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就是刚才你引动无字碑那件事啊。”

路折戟不明所以，眨了眨眼：“刚才我不是人前显圣了一番，还让那些北魏权贵觉得南魏太子有赤子之心吗？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反倒不爽了？”

总不能是看我出风头就不爽吧？

林惜薇的凤眸里满是不甘：“就是因为这才不爽啊，明明是人家小路你自己的本事，到头来却便宜了太子的名声，你不生气，我都替你气！”

太子是我未婚妻，我气什么？

路折戟当然知道这话绝不能说出口，要是说了，林惜薇只怕会更生气。

他当机立断选择了转移话题：“林姨，刚才的事还没聊完呢，你可知我后面又遇上了什么危险？”

林惜薇兴致缺缺地靠在软垫上，黑裙下丰腴的曲线随着马车微微晃动。

“什么危险？”

路折戟沉声道：“就在前日，我遭遇了一位五境和一位六境的截杀。”

林惜薇脸上的慵懒一瞬间荡然无存。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素手在他身上又探又按：“小路，你可伤着了？”

路折戟摇了摇头，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肩臂上按过，语气平淡道：“无碍，那一战，我毫发未损，也没让林枕辞伤到一根寒毛。”

林惜薇的手停在他肩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怎么可能？你面对五境和六境的联手截杀，竟然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路折戟嘴角勾起：“全身而退？我是斩了那位五境之后，扬长而去。”

林惜薇吃惊地抬起素手掩住了红唇，一向沉稳从容的凤眸里，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震动。

路折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笑——可算给他找到机会装了这个逼！

“我是听说你能不受禁法之地的限制，可即便如此，三境与四境已是天堑，何况五境？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林惜薇前倾了几分身子，那袭黑色丧服下的傲人弧度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却似乎浑然不觉。

路折戟微微一笑：“是斩龙，我用出了斩龙。”

仅仅“斩龙”两字，林惜薇便已全然明悟。

至高武技乃是七境大能毕生武道升华而成的绝技，已臻至世间至理的层面，是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奇迹。

而斩龙最广为人知的一点，便是敌我实力差距越大，其威力便愈发不讲道理，再加上近乎无视一切防御的特性，这便是以弱胜强最蛮横的奇迹。

她望着路折戟，语气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辨不清其中的滋味：“你竟然学会了斩龙？”

路折戟毫不藏私，将自己对斩龙的见解和盘托出：“其实也没那么玄乎，施展斩龙，需要的是契合文帝陛下当年剑斩龙皇时的心境。

据我揣摩，应当是三重，国破家亡之痛，以弱胜强之志，护佑他人之心。三者只需满足其一，便可斩出斩龙，满足得越多，威力便越大。”

林惜薇静静地听完，下一刻却忽然攥紧了粉拳，气鼓鼓地朝他胸口捶了过来。

这一次比先前力道重了许多，只是路折戟皮糙肉厚，丝毫不觉得疼。

可林惜薇捶得却颇为激烈，拳点如雨般落在他胸口，连带着那被黑色丧服紧裹的丰腴也随之猛烈地晃荡起来。

她连捶了他几十拳，才终于停下，开口道：“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路折戟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气愤？”

其实他对这个答案相当笃定，林惜薇那裹在黑裙之下的傲人弧线仍在剧烈地起伏着，以她的修为，方才那通粉拳绝不可能把她累成这样，这地动山摇的架势，只可能是被气的。

林惜薇语气幽幽道：“一半是气愤，另一半……是嫉妒。”

“嫉妒？”

林惜薇轻咬下唇道：“你好像真的很想教会我，你觉得只要把窍门讲透了，我就能施展出来。可你知不知道，以我的身份，这些所谓的诀窍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不是不懂心境，我是连剑招本身都掌握不了啊。”

啊？怎么会有人笨到学不会剑招？这种东西不是看一眼就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