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山带来的医生过去开后门。
担架上躺着个瘦男人,三十岁左右,头发像是刚拿推子胡乱推过。右手裹着纱布,食指的位置短了一截;手背有两块新结的痂,周围皮肤还红着。
病历上写的是陈旧伤。
伤口却连一个星期都没到。
沈渡站在车外,没有往担架边挤。
医生翻开男人眼皮,用小手电照了照,又摸过颈侧,让人接上血压计和指夹。
“呼吸偏慢,血压也低,像是用过镇静药。具体什么药、多少量,现在不能猜。”
护士愣了:“接人的时候就这样。对方说他闹,路上会伤人。”
“谁交给你的?”赵延山问。
“北郊安置点的人。两个男的,穿志愿者马甲。我们按群里派单接车,又不是自己去街上捡的。”
司机把手机递过去。派单时间三点零七分,目的地原本是省二院旧院区,三点四十一分改成会展中心南门。
下面还有一张接人前拍的照片。
男人右手的纱布已经包好了,腕带上印着七号床。
沈渡问:“谁让你们别叫醒?”
护士点开一条语音。
男人的声音不快:“病人有攻击倾向,镇静还没过。到了以后先拍右手,等接收人确认。”
声音经过手机喇叭,压得又低又闷,听不出年纪。
赵延山没有下结论,只让人把担架推进一楼腾空的母婴室。窗户能开,门外也有监控。
医生剪开纱布时,屋里的人都安静了。
食指不是旧伤。
断口缝了线,边缘还在渗血。手背两块所谓烫伤,也像用同一个圆形金属头压出来的,大小几乎一样。
沈渡看向赵延山。
“第四个。”
赵延山的脸色很沉:“先让他醒。”
用药栏是空的,医生没有追加药,也没敢贸然用拮抗药。他先接上氧气和监护,让人联系附近医院准备接诊。
二十多分钟后,男人血压回升,眼皮动了几次,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骂。
“水……”
护士拿棉签蘸水润了润他的嘴唇。
男人睁眼,先看见展馆灯,又看见床边的人。他往后一缩,受伤的右手撞上床栏,疼得皱起整张脸。
“别碰我手。”
医生按住床栏:“没人碰。你叫什么?”
男人喘了几口气,没回答。
赵延山让人把楼上那台存着原图的笔记本拿下来,打算隔着门让男人认照片。曹准抱着充电器跟在后面,负责盯他的人一步没离。
屏幕还没转过去,男人先看见了曹准。他一把扯住身上的薄被。
他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是他。”
赵延山先回头,门边两名工作人员也盯住曹准。
曹准站在门口,手还扶着眼镜。
“你认错人了。”
男人盯着他,嘴唇哆嗦,右手却死死压在自己胸口。
“就是你给我拍的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开始发抖。
“你还问他们,断哪一截……最像七号。”
护士手里的棉签掉进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曹准后退一步,手机已经从裤袋里抽出来,拇指飞快点了几下。
门外的人比他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