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稳,稳得让他连动都不敢动。
临渊看着那个披玄甲的影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双手的主人,他见过。就在卢贲的密报里,就在马端的细账里,就在那些夜里进出太尉府的人中间。
可他不认识这张脸。
临渊的指尖,扣进掌心。,扣进掌心。
画面到此,暗了下去。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沁出薄汗。
三日。寅时。北门。
这三个词,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三颗钉子,钉死了。
三日,够他把网撒好。寅时,是人最困的时候。北门,是最容易疏忽的那道门。
赵奢选的,不是最巧的路,是最稳的路。
推演从不会骗他。赵奢要动,就在三日后,寅时,从北门。
他的推演,能看到路怎么走。赵奢的密谋,还藏在那座灯火不熄的宅子里,自以为天衣无缝。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三样东西。
卢贲的方胜,马端的禀帖,卫铮的竹简。
三样东西,三个来源,拼成了同一句话。
他忽然想笑。
赵奢以为自己在暗处。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落在别人的眼睛里。
「来人。」临渊的声音不高,「请卫统领。」
卫铮来得很快,甲胄都没卸。
「陛下。」临渊一开口,他便应声。
「北门的换防,改到今夜。」临渊道,「三日后寅时,北门值守的兵全部换成咱们的人。换防时辰往后挪半个时辰。」
他一边说,一边在案上铺开宫城图,指尖沿着北门到太和殿的路线缓缓划过。
「朱雀大街的巡夜,撤掉两班。让他们进来得顺当些。」
卫铮没有问为什么。
「臣领命。」
「还有。」临渊道,「北门守将换人,让周魁亲自盯着。」
卫铮顿了顿,抱拳:「臣,明白了。」
他嘴上说着明白,心里其实已经想通了整件事。北门换防,寅时错开,守将换人,三件事连在一起,分明是在等一张网合拢。
他没有多问。该知道的,陛下自然会让他知道。
他转身要走,临渊又叫住他。
「卫铮。」
「臣在。」
「这一仗,朕不打。」临渊的声音低下去,「朕要让他们自己走进来。你只管撒网。」
卫铮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臣,领命。」
他走后,御书房的灯,又暗了一分。临渊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张网,已经开始撒了。卫铮抱拳,转身大步走出殿门。靴子踏在石板上,一声一声,走得极稳。
卫铮走后,御书房里,又静了下来。
临渊把那三样东西,重新收好。
卢贲的方胜,收进暗格。马端的禀帖,压进折子。卫铮的竹简,他握在手里,摩挲了很久。
这三样东西,是三个人用命递进来的。卢贲在赵奢眼皮底下写密报,马端在户部账房里悄悄记了一笔,卫铮在北门吹着冷风数了三日的更。
这三个人,就是他的眼睛。
「三日。」他轻声说,「让他们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是敲门的声音。三下,不急不缓,像是来客在提醒主人:我到了。
临渊抬头。
谢知微站在殿门口,一袭青袍,手里握着一枚黑子。
那枚黑子,还是那枚。盘了二十年,油光水滑,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目光落在那枚黑子上,顿了一顿。
「陛下。」谢知微弯了弯唇角,「棋瘾犯了。」
他说着,迈过门槛,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案上那三样已经收好的东西,像是没看见,又像是全都看见了。
「夜深了,陛下若是乏了,臣改日再来。」
他没有接话,只把手里那枚黑子,轻轻搁回棋盘上。
「谢卿来得正好。」他说,「三日后,朕要请谢卿看一出戏。」
谢知微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黑子上。
「臣,拭目以待。」他说完却没有立刻走,目光在临渊脸上停了一瞬,像要从那副平静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临渊任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