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寅时。
御书房里的那盏灯,一夜没熄。
他坐回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宫城图。图上,北门到太和殿的路线,被他用朱砂画了三道圈,每道圈旁都注着一个人名。
朱砂是半夜亲手研的,笔是御用狼毫。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落得稳,像在画一幅早就想好的画。
画完了,他放下笔,把图端详了许久。
朱砂三道圈,不是随手画的。每一道圈,都是一道关。北门是第一道关,朱雀大街是第二道,太和殿是最后一道。
这三道关,环环相扣。一关失守,还有下一关。
他等的,就是他们踏进这三道关的那一刻。
卫铮,谢知微,钱无庸。
天亮之前,他要把这三道圈,填满。
御书房里没有炉子,清晨的寒气从门缝钻进来,在案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临渊呵了呵手,指尖还是凉的,可心里那盘棋,已经热了。
他想起了穿越来的那天,也坐在这张案后。那天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满殿的人没几个是真心跪他的。如今,他有了兵、谋士、账房,还有一枚盘了二十年的黑子留在案头棋盘上。
昨夜,卢贲的信使又来过一趟。信上只有一句话:太尉府今夜有客,客从南苑来。
临渊拿起那封信,看了两遍,才把它压在宫城图下,指尖在上面停了一停。卢贲在江南待了这些时日,网,已经撒下去了。
信上的字很轻,是卢贲惯用的笔迹。可临渊认得出来,那笔迹落笔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重出来的那几分,是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东西。
他放下信纸,把信折好,收进镇纸下。
「陛下。」门外传来禀报,「卫统领、谢大人、钱尚书,都到了。」
「宣。」
三人的名字,是昨夜就定下的。昨夜他对着那张宫城图坐了一宿,把每一个人该站的位置,都想过一遍。
三个人,前后脚走进来。
卫铮甲胄未卸,进门先抱拳,站得笔直。谢知微一袭青袍,袖口依然掩得严实,进来先打量了一眼案上的宫城图。钱无庸抱着那把紫檀算盘,圆脸上笑呵呵的,看不出半分紧张,落座时顺手拢了拢袍子下摆。
三个人,三种姿态,三种心思。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卫铮是剑,谢知微是秤,钱无庸是账。剑替他开路,秤替他掂量,账替他兜底。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就是一座朝堂。
「都坐。」临渊道,「今日有一件大事,要交给大家。」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的家常事。
三人各自落座,目光都落在临渊身上。
临渊先取出那封卢贲的信,在手里扬了扬,又收回去。
「昨夜的信。」他说,「南苑来客,进了太尉府。」
临渊没有立刻开口。他先看了一眼窗外,天边那一线白,正在慢慢变亮。
「你们可能已经猜到了。」他说,「三天后,会有人从北门进来。朕要做的,是让他们进来得干干净净,走得也干干净净。」
他的推演,早把这条路走过无数遍。每一个时辰,每一道门,每一队人,都在那幅画面里,严丝合缝。
现在,他要把那幅画面,变成现实。
临渊把宫城图推到案前。
「三日后寅时,北门会进一队人。」他说,「他们以为自己是来废朕的。」
「陛下是怎么知道的?」钱无庸问,指尖在算盘上划了一下。
「朕知道,就够了。」临渊道。他站起身,指尖点住图上第一道朱砂圈,目光扫过三人,「现在,说说你们各自该做的事。」
他先看向卫铮。
「卫铮,你带禁军守北门。寅时换防,你的人要让他们进来,又不能让他们察觉。进了北门就关。」
「是。」卫铮没有多问。他做了十几年兵,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听。
「城门一关,你就切了他们的退路。」临渊道,「剩下来的,就是瓮中捉鳖。」
卫铮拱手应诺:「臣领命。」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临渊一眼。
「陛下,今夜北门,臣在,门就在。」
说完不等临渊答话,大步走了出去。
临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知道,这句话不是漂亮话。卫铮这个人,说出的话,就是用命去垫也会做到。
北门交给这样的人,他放心。
临渊又看向谢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