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林北缘比陆沉记忆里更荒。
上一次来是冬天,雪把地面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路。现在是夏天,冻土化开,地面全是烂泥和腐叶,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脖子。宋知远走得慢,每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气,但他没喊停。周宁走在最后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来路。
三人走了大半天,穿出冻土林北缘时,天已经暗了。前方是一片缓坡,坡上全是灰黑色的碎石和枯草。坡顶有一道浅沟,从东到西横贯整片坡地。陆沉走到沟边时停下来。浅沟边沿的石面上有刻痕,和西荒石台上那种纹路很像。他蹲下来摸了摸。石头是凉的。刻痕里填满了泥土和碎草,但用指甲刮开之后,底下的纹路很清楚。
“就是这。”他站起来,朝四周看了一圈。坡顶空荡荡的,没有石台。但浅沟往西延伸了一段之后,拐了个弯,通向坡地北面的一片凹地。凹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过去沙沙响。陆沉拨开野草往里走。凹地正中央立着一块灰白色的石台,比西荒那座小一些,也矮一些。石台上有一道裂缝,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基座。裂缝里没有光。石台边沿缠着几圈极细的锁链,锈得发黑,断口处参差不齐。
宋知远从后面赶上来,蹲在石台边沿看了一会儿。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旧刷子,把石台表面的泥土和苔藓刷掉。石台正面露出一排刻字,和西荒石台上的古字一样。他凑近看了看,又翻出那摞纸比对了一下。
“锁链断在这里。”他指了指石台边沿的断口,“断得很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的。不是自然锈断的。”
“曜干的?”周宁问。
“大概。锁链断了之后,曜从这条缝里逃出去了一部分。逃出来的那部分就是虫洞里的东西。锁链断了,守锁人也没了。石台就空了。”宋知远把刷子收起来,“接锁链需要新的守锁人。或者找到别的东西把断口接上。我在遗址里找到的刻字说‘以身代锁’。灰袍人用自己的身体当了锁链。另外两个守锁人大概也一样。他们的身体和锁链融在一起了。断掉之后,身体也没了。”
陆沉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石台上。石面是凉的。裂缝里没有光。他把三个字念了一遍。石台震了一下,锁链的断口处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又很快暗下去。不够。光不够。锁链接不上。
“差什么?”他问。
宋知远想了想。“也许是差守锁人。也许是差别的东西。我在遗址里还找到一段刻字,上面写着‘三链共渊,缺一不镇’。意思是三条锁链必须同时存在,缺一条就镇不住。西荒的锁链还在,灰袍人在撑。北边这条断了,南边那条也断了。得先把两条断链接上,才能镇住曜的主体。”
“怎么接?”
“不知道。但壁画上画了接锁链的过程。三个守锁人站在各自的石台上,同时把手按在锁链上。三股源力同时灌进去,锁链就接上了。现在只有西荒的锁链还在。北边和南边得有人站上去。站在石台上,把手按在锁链断口上,把源力灌进去。”
“普通人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