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远在桦树沟歇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他把那摞纸重新摊在灶台上，一张一张铺开。谷底的人围过来看热闹，被胡老头挥手赶走了。灶边只剩陆沉、周宁、宋知远和胡老头。二牛在南口值哨，没下来。

“我在南边遗址里找到的壁画不止一张。最完整的那张，画的是一幅锁链图。”宋知远把其中一张纸推到陆沉面前。纸上是他临摹的壁画，线条很潦草，但能看出轮廓。一个巨大的暗紫色聚合体被三条粗锁链缠着，锁链的另一头分别连向三个方向。每个方向都画着一座小石台，石台上各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三条锁链。三个石台。三个人。”宋知远用手指点着三座石台，“灰袍人不是唯一的锁。他还有两个帮手。壁画上画得清清楚楚。三条锁链把曜缠在中间。灰袍人的石台在西荒，另外两个石台一南一北。北边的石台在冻土林北缘。南边的石台在大山深处。”

“那两个人呢？”陆沉问。

“壁画上没画脸。只画了人形。但旁边有字。”宋知远指着人形旁边的几行小字，“我认出了其中几个。意思是‘守锁人’。两个守锁人和灰袍人一样，进了渊界，用自己当了锁链。但他们没有灰袍人撑得久。壁画上画的意思是，他们没撑住。锁链断了。”

“断了之后呢？”

“曜分出一部分从虫洞里逃出来了。就是我们在虫洞里看到的那些渊界生物。那些生物不是曜的本体，是它逃出来的碎片。碎片在找路。找从渊界里冲出来的路。如果它找到路，冲出来，灰袍人的主锁就废了。灰袍人一个人撑不住三条锁链。”

陆沉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三条锁链。三个石台。灰袍人在西荒，两个帮手一南一北。两个帮手都没撑住。锁链断了。曜逃出来了。但灰袍人还在撑。他一个人撑着最后一条锁链。如果他把曜的主体引到井里，井镇住了逃出来的那部分。但主体还在渊界里。主体如果冲出来，井里的那部分就会和主体汇合。灰袍人的锁就彻底废了。

“得把断掉的两条锁链接回去。”陆沉说。

“对。但接锁链需要守锁人。南边和北边的守锁人都没了。他们的石台还在。但没人。”宋知远推了推眼镜，“除非找到新的守锁人。或者找到别的东西代替守锁人。我在遗址里还找到一段刻字。上面写着‘渊启者以刀镇渊，以身代锁’。你的刀留在主门里了。但你有别的办法。也许用碎片。也许用名字。也许用别的东西。你得自己试。”

陆沉把那张图翻过来。背面有宋知远写的几行注释。南边石台的位置在大山深处，离周顶扎营的地方不远。北边石台在冻土林北缘，离侧门很近。两个石台都还在，但没人守。

“如果我把南边和北边的石台重新接上锁链，曜的主体就冲不出来？”陆沉问。

“理论上是。但接锁链需要东西。灰袍人用的是自己。你用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心里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安安静静的。他想起灰袍人在主门里说过的话。他说锁门需要一个人站在门里。他站在里面三千年，等一个能带刀和印来的人。现在灰袍人的锁快撑不住了。他得找别的东西代替守锁人。

“灰袍人在主门里留了井。井里有碎片。碎片上写着‘源火引曜入井，可镇之’。井能镇住逃出来的那部分。如果我把主体也引到井里呢？”陆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