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桦树沟时,夏天已经过了一半。
陆沉和周宁从旧城东郊走回桦树沟,走了两天。路上没有追兵,没有堵截,旧城方向安静得很。郑锋翻墙回去之后,旧城里的车和装备还停着,没人动。孟仲平的人守着旧城的地盘,没往北推,也没往南退。两边就这么隔着几十里荒地互相看着,谁也没先动手。
翻上南面山梁时,谷底的溪流哗哗响着,菜地绿得发亮。胡老头蹲在灶边,看见他们回来,把锅里的糊糊热上。二牛从南口跑下来,接过陆沉背上的弩。
“蓝隼的人前天到了。说郑锋回帝都了。孟仲平在北庭守着。这个夏天稳了。”二牛说。
陆沉在灶边坐下来。周宁把药罐拿过来,拆开他背上的旧布条。伤口结了薄痂,但中间还有一道没合拢。她重新上了药,裹紧。
“这是最后一次了。再裂我不管了。”
陆沉应了一声。他接过胡老头递来的碗,喝了一口糊糊。谷底的人围过来几个。陆沉把旧城的情况说了一遍。东门堵了,南门堵了,北墙翻了。郑锋带人回了帝都。孟仲平守北庭。这个夏天能喘口气。
“那接下来呢?”二牛问。
“种地。修路。把北甸子和黑水屯之间的路修通。三道哨加一道,通到冻土林东缘。”陆沉说。
谷底安静了一会儿。胡老头往灶里添了根柴。周宁把药罐收好,在陆沉对面坐下来。阿遥从棚子下面探出头,看了陆沉一眼,又缩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夏天到了,菜地绿得发亮。胡老头又开了一小片地,种了山药和豆子。北甸子的棚子加到了八间,住满了人。三道哨每天轮值。黑水屯那边,棠姐带人扩了坡上的棚屋,又开了两亩新地。沈峥的腿能走远路了,上个月自己走到桦树沟来了一趟,住了一夜又走回去了。陈瑶带着阿遥搬到了黑水屯坡上,阿遥现在能帮着搬东西、赶羊。
蓝隼的人每隔几天从北边来一趟,带消息。孟仲平在旧城守着,没往北推。周顶在南边大山里扎了营,跟孟仲平隔着几百里对峙。郑锋回了帝都之后没再出来。天枢北庭分部的人手调了一半回帝都,剩下的一半守着旧城和集散镇。
那天傍晚,陆沉坐在灶边,把短刀磨了一遍。胡老头蹲在旁边,把烟斗点上。周宁从棚子下面出来,把帛书收好,坐在他对面。谷底的人在收工。有人在菜地里间苗,有人在南口换哨。炊烟从灶上升起来,细细一缕。
“歇了快两个月了。”胡老头说。
“嗯。”
“没人来。”
“暂时没人来。”
胡老头抽了口烟,没再问。陆沉把短刀收回鞘里,靠着灶边的石头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心里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安安静静的。门关着。侧门安静了。东海撤了船。曜在井里。他闭上眼。风从南边来,带着草根和泥土的味道。谷里的人都睡了。一个没少。
那天夜里,谷口的值哨跑下来,说南边来人了。不是天枢,也不是蓝隼的人。一个人,背着个旧帆布包,走得很慢。二牛带人上去拦了,那人说是来找陆沉的。他说他叫宋知远。
陆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