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远从南口走进谷底时,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白大褂换成了旧棉袄,眼镜换了一副,左镜片上还是有裂纹。他背着那个旧帆布包,手里拄着一根木棍。看到陆沉,他停下来,推了推眼镜。
“你这里比我想的难找。我走了三天。”
“你怎么找到的?”
“蓝隼的人告诉我大概位置。我自己摸过来的。”宋知远在灶边坐下来,把帆布包搁在地上,“你的事我听说了。主门关了。侧门压了。东海堵了。我一直在南边做研究。有些东西得给你看。”
他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摞纸。纸很旧,边角发黄,有些还带着烧过的痕迹。他把纸摊在灶台上。
“我在南边大山里找到了一个旧遗址。商代的。和西荒那个是同期的。里面有壁画,有刻字。我研究了半年。壁画上画的东西和天枢档案里对曜的描述对不上。”宋知远指着最上面那张纸,“壁画上画的曜,不是渊界之主。它是被关在渊界里的。被关了三千年。关它的东西,就在地球上。”
陆沉蹲下来,看着那张纸。上面画着一幅拓片,拓的是壁画的一部分。一个巨大的暗紫色聚合体,被无数条锁链缠着。锁链的另一头连着一座石台。石台上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人。
“灰袍人。”陆沉说。
“对。他把曜关在渊界里。用自己当锁。”宋知远推了推眼镜,“但锁不完整。曜有一部分逃出来了。逃出来的那部分,就是虫洞。虫洞不是渊界入侵地球的通道。是曜在找路。找从渊界里逃出来的路。那些渊界生物是它放出来的诱饵。它在用它们试探地球的防御。等它找到薄弱的地方,就会从渊界里冲出来。”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宋知远写的。“曜是囚犯,不是君主。真正的渊界之主,被囚禁了三千年。关它的人,是灰袍人。灰袍人把曜关在渊界里,用自己当锁。灰袍人进了主门,锁了门。但曜分出一部分从虫洞里逃出来了。逃出来的那部分在找路。找从渊界里冲出来的路。如果它冲出来,灰袍人的锁就废了。”
陆沉把纸放下。“曜在井里。我把它引进去的。那口井是灰袍人留的。井能镇住它。”
“我知道。但井只能镇住逃出来的那部分。渊界里还有更大的。如果渊界里的主体冲出来,井里的那部分会和主体汇合。到时候井就镇不住了。”宋知远说,“你得在曜的主体冲出来之前,把虫洞全堵上。虫洞是它找路用的。堵了虫洞,它就找不到路。找不到路,就冲不出来。”
陆沉看着宋知远。灶里的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虫洞在哪?”
“天枢的档案里有记录。至少三个点。南边大山里一个。东海海底一个。北边冻土林北缘一个。都是虫洞最常出现的位置。你把这三个点堵上,曜就找不到路。”
“堵虫洞要什么?”
“不知道。”宋知远说,“但我在南边遗址里还找到了一段刻字。上面写着‘渊启者以刀镇渊’。你的刀留在主门里了。但你还有别的办法。也许用碎片。也许用名字。也许用灰袍人留下的别的东西。你得自己找。”
陆沉站起来。他朝西边看了一眼。西荒在很远的地方。主门在那里。碎片和手骨在那里。灰袍人留下的别的东西,也许也在那里。他得回去。回西荒。找灰袍人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明天去西荒。”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