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她试图整理心绪时,再投下一颗石子。
就在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未完成的工作报告上时,那个被她刻意忽略、却早已烂熟于心的私人号码,再次在她手机屏幕上亮起,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霍翊宁。
舒茗茗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凉。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迟疑了。接,还是不接?苏婉清的哭诉言犹在耳,她自己的心绪尚且一片混乱。
震动固执地持续着,仿佛电话那头的人笃定她会接。
最终,一种近乎自虐的、想要彻底了断的冲动,驱使她按下了接听键。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静静地等待。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几秒钟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是霍翊宁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平静,也更……疏离。
“茗茗。”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那种饱含痛苦或深情的低唤,更像是一个寻常的、甚至带着几分客套的招呼。
“霍总。”舒茗茗同样用最冷静疏远的称呼回应,声音平稳无波,“有事?”
电话那头似乎因为她这个称呼顿了一下,随即,霍翊宁的声音继续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打扰了。我打电话来,是想……亲自告诉你一件事。”
舒茗茗的心微微一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婉清……苏婉清,她怀孕了。”霍翊宁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说到“怀孕”两个字时,语气里终究还是泄露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辨明的波动,“刚确认不久。”
果然。舒茗茗闭了闭眼。即使已经从苏婉清那里得知,再亲耳从他口中听到,感觉还是不同。那是一种……尘埃终于落定的钝痛感,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是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有些陌生,“那……恭喜你们。”
恭喜。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她应该感到释然,感到祝福,可心底那丝隐隐的痛意,却如此清晰,不容忽视。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舒茗茗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
然后,霍翊宁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轻微的、近乎恳求的意味,却又被他刻意压制着,显得别扭而僵硬:“谢谢。还有……茗茗,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祝福我们。
不是简单的恭喜,而是“祝福我们”。他希望得到她的祝福,不仅仅是客套,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认可?或者说,是希望从他这里,得到某种最终的、情感上的“赦免”与“成全”?
这个认知,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舒茗茗心上那处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她忽然明白了苏婉清那通电话里更深的不安源自何处——霍翊宁的心,或许从未真正向她这位未婚妻完全敞开,他甚至需要来自“前任”的祝福,来确认或者开启自己新的生活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