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土,捏了一把,又看了看远处炊烟的形状,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幻境。”他站起身,“布阵的人在第六层后面加了一层幻境,专门用来迷惑进来的人。这村子的布局跟地球上的村子一样,说明布阵的人对地球很熟悉,或者……这幻境本身就在读取我们脑子里的记忆。” 周天元仔细感应了一下,点头:“确实是幻境,但做得太真了,连灵力波动都模拟出来了。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以为真到地球了。” “别管村子,找路。”林阳闭上眼,用神识扫了一遍。 幻境再真也有破绽,神识一扫,村子东南角有一处灵力异常,像是画在墙上的假窗户。 林阳带着周天元往那个方向走,穿过两条巷子,绕过一棵老槐树,找到了那处异常。 是一口井。 井里有水,水面倒映着天光,可林阳伸手一摸,水是硬的,摸上去像摸玻璃。 “幻境出口。”林阳一拳砸下去,水面碎裂,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两人跳进去,又落了一回。 这回脚底下踩的是实地了。 他们站在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里,头顶是发光的晶石,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沧澜界。 石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一尊是持剑的老者,一尊是捧丹炉的妇人。 石像雕得栩栩如生,连衣服上的褶皱都看得清。 周天元看了看石门,又看了看石像,忽然“咦”了一声:“这两个石像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 “古遗迹里。”周天元指着持剑老者,“这老头叫李玄机,上古时期的宇宙大能,据说是原始宇宙被封印之前最后一个超脱的人。旁边那个捧丹炉的,叫苏月华,也是个超脱境强者。两人是一对道侣,封印原始宇宙的事,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 林阳盯着石像看了半天,忽然发现石像脚底下刻着一行小字。 他蹲下去辨认,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跟上面工工整整的“沧澜界”三个大字完全两个风格。 “李玄机亲笔:后来者注意,里面关的东西不全是坏的。我留了三条路,一条在星海,一条在宇宙尽头,一条在……星空监狱。具体位置自己找。别全杀了,有些能商量。” 林阳和周天元面面相觑。 “能商量?”周天元重复了一遍,“他这是什么意思?里面关的不是实验品吗?怎么还有能商量的?” “三种可能。”林阳站起来,“第一,里面关的不止实验品,还有被牵连进去的普通人。第二,有些实验品产生了自主意识,可以合作。第三……” 他顿了顿:“李玄机当年封印的时候就没封死,故意留了余地。” 周天元琢磨了一下,忽然笑了:“这老小子有意思。费那么大劲封了一个世界,又在门口留话让后来者别全杀,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除非他封的时候就不情愿。”林阳说,“被逼着封的,所以留了后手。” “管他呢,先进去再说。”周天元抬手按在石门正中,石门轰隆隆往里开了一道缝。 一股浓郁的灵气从门缝里涌出来,那灵气纯粹得让林阳浑身毛孔都炸开了。 他在灵界修炼了几百年,就没闻过这么纯的灵气,比灵界最顶级灵脉的灵气还要浓三倍。 周天元也瞪大了眼:“这什么级别?我活了八百万年,头一回闻到这么纯的能量!” 林阳深吸一口气,把灵气里的杂质滤掉,只吸最纯的那部分,感觉丹田里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进去。”他侧身钻进石门缝,周天元紧跟在后。 石门后面是一片广袤的天地。 天空是淡金色的,飘着几朵慢悠悠的云。 大地一望无际,有山有水有平原,远处隐约能看到城池的轮廓。 灵气的浓度让林阳和周天元都忍不住多吸了几口,吸完之后浑身舒坦。 “这地方……”周天元环顾四周,“比我想的小。我原来以为原始宇宙得跟一个宇宙差不多大,结果就一块大陆?” “不小了。”林阳指着远处,“你看看地平线,这地方方圆至少几百万里。而且天上没有星辰,说明这空间是独立的,不跟外面宇宙连着。” 他话音刚落,远处那座城池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飞过来了。 三道遁光从城池方向急速靠近,速度快得惊人。 林阳神识扫过去,发现来的三个人修为不低,一个化神巅峰,两个元婴后期。 林阳二话没说,一把扯住周天元的后领子就往地上按。 “压修为。”他低声说了三个字。 周天元活了八百多万年,反应也不慢,瞬间把一身宇宙本源之力缩回丹田最深处,只留一层薄薄的灵力罩在体表,伪装成元婴后期的样子。 林阳更干脆,直接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化神初期的水准。 苍澜界,绝不是他之前去过的那个封印修仙界,这是一个完整的修仙界,天道完整,大道完整。 这地方的修士灵力中带着一丝金色的“天泽气息”,跟外界宇宙修士的灵力结构完全不同。 他利用宇宙至宝幻在瞬间把自身灵力模拟了一遍,连周天元在旁边都看不出破绽。 “你这手厉害啊。”周天元传音道,“我差点以为你真就是个化神初期的小修士。” “少废话,把你这口金牙收一收,还有你那个酒葫芦,别拿出来。”林阳快速交代,“待会儿我来说话,你装哑巴。” “凭什么我装哑巴?” “因为你一开口就是‘老子活了八百万年’,这种话在沧澜界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老怪物抓去切片。” 周天元把嘴闭上了。 三道遁光落在两人面前,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色黝黑,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柄铁尺,看着像个打铁的,可修为实打实是化神巅峰。 他身后那俩元婴后期的年轻人倒是穿得齐整,青袍玉带,像哪个宗门出来的弟子。 “两位道友从何处来?”中年汉子抱拳,语气客气中带着警惕,“最近不太平,边荒地带出了裂缝,常有邪祟钻出来。两位若是从西边过来的,麻烦报个身份。” 林阳抱拳回礼,脸上堆起一副憨厚笑容:“这位大哥,我们从西荒来的散修,我姓林,这是我师叔,姓周。我们在西荒采药的时候遇到空间乱流,被卷进来了,正找不着北呢。” 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他几眼:“西荒?西荒那片早被邪祟占了,你们能从西荒活着出来?” “运气好。”林阳叹了口气,“我师叔会一手遁术,跑得快。不过我们师兄妹走散了,我还有几个同伴不知被卷到哪儿去了。” 他表情诚恳,语气焦虑,把一个跟同伴失散的散修演得活灵活现。 周天元在旁边配合地耷拉着脸,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那几个师侄啊”,然后低头不说话了。 还真像那么回事。 中年汉子面色缓了缓:“西荒那边最近邪祟闹得厉害,你们能跑出来确实命大。我叫铁山,是苍山城铁匠铺的掌柜,这两个是我铺子里的伙计。”他指了指身后俩年轻人,“既然你们落了单,不如先跟我回苍山城。城主最近在招散修填边军,管吃管住,一个月还会发一些灵石,你俩这修为去了直接当百夫长和千夫长。” 林阳跟周天元对视一眼。 “管吃管住还给灵石?”林阳装出一副心动模样,“那敢情好,我们哥俩正愁没地儿去呢。” 铁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就走。苍山城不远,飞半天就到。” 五人人腾空而起,往城池方向飞去。 林阳刻意控制着速度,跟铁山保持并肩,周天元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跟着,东张西望,真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散修师叔一样。 “铁山大哥,你刚才说邪祟,那是什么东西?”林阳问。 铁山面色一沉:“你连邪祟都不知道?你们西荒散修这些年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那边闭关多,消息闭塞。”林阳面不改色地编,“我师父死得早,就留了几本功法给我,我跟师叔在深山里一蹲就是几百年,最近才出来走动。” 铁山咂了咂嘴:“难怪。邪祟就是从那裂缝里钻出来的东西,模样千奇百怪,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根本说不上来是什么。修为参差不齐,弱的筑基期就能对付,强的……” 他顿了顿:“强的那几种,我见过一个,巅峰遇上了也得跑。那玩意儿会夺舍,专门抢修士的肉身,防不胜防。” 林阳心里一动。 夺舍?从裂缝里钻出来的?这描述怎么听着跟域外天魔一个路子。 周天元在后面传音:“他说的是不是魔族?” “听着像。”林阳传音回,“沧澜界跟外界宇宙之间可能出裂缝了。要真是这样,说明封印在松动。” “我扒外层禁制扒了几十万年,松动也正常。”周天元有点心虚。 林阳没理他,继续跟铁山套话:“铁山大哥,那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有一阵子了。”铁山皱眉,“大概三百多年前吧,先是西荒那边传出来消息,说天上裂了道口子,掉下来一堆怪东西。当时谁也没当回事,后来裂缝越来越大,邪祟越钻越多,各大城池才知道事情不简单,往边军里填人手。” 三百多年。 很可能是周天元扒禁制的时候动了封印的根基,导致沧澜界内部出现了裂缝。 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那裂缝在哪儿?”林阳问。 “西荒深处,具体位置没人知道。”铁山摇头,“去查探的人十去九不回。听说活着回来的几个都疯了。” “疯了?” “满嘴胡话,说什么‘天上的人在看我们’,嚷嚷了几天就死了。”铁山面色阴沉,“从那以后,很少有人敢去探查,只是修建了一道修士长城。” 林阳心里咯噔一下。 “天上的人在看我们”——这句话跟他之前推测的“试验场观察窗口”完全对上了。李玄机封印沧澜界的时候,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了,而且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也不一定。 “铁山大哥,”林阳压低声,“那裂缝里除了邪祟,有没有人出来过?就是能说人话、有脑子的那种。” 铁山脚步一顿,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阳说,“邪祟有强有弱,强的能夺舍,那不就是有脑子?” 铁山沉默了几息,左右看了看,凑近压低声音:“还真有。上个月听说苍山城的边军抓了一个,那东西附在一个修士身上,被逮住的时候还喊冤,说自己也是散修,被人陷害。” “城主的供奉亲自出手,发现神魂跟肉身不匹配,才确定是邪祟。审了三天,那东西招了——说裂缝那边还有很多跟他一样夺舍的,都藏在各处,有的甚至混进了宗门高层。” 周天元在后面听得嘴角抽抽,传音给林阳:“这不就是奸细吗?魔族那套渗透的把戏。” “别打岔。”林阳回了一句,然后问铁山:“那后来呢?” “后来那邪祟自爆了。”铁山叹了口气,“化神巅峰的自爆,半个校场都被炸没了。从那以后,城主查得特别严,每个入城的人都要过‘照心镜’,但凡神魂有异样的,当场拿下。” 林阳心里一紧。 照心镜。 查神魂的。 他倒是不怕——他的神魂确确实实是修仙体系的,跟沧澜界修士同源,照心镜查不出问题。 但周天元就不好说了,宇宙之主的神魂结构跟修仙体系的修士完全是两码事,照心镜一照,怕是要露馅。 “周天元,照心镜能过吗?”他传音问。 “小事。”周天元回得干脆,“我活了八百万年,什么禁制阵法没见过。照心镜的原理我大概知道,压神魂波动而已,我把自己神魂压到化神期的水准,它照不出毛病。” “你确定?” “你在质疑一个活了八百万年、专业扒禁制几十万年的老怪物?” “……行吧。” 林阳心里有了底,又问铁山:“铁山大哥,照心镜查得严不严?我跟我师叔神魂绝对没问题,就是想着入城还得排队,耽误工夫。” 铁山笑了:“你俩要是没问题怕什么查?照心镜就在城门口,过一下的事。不过你师叔那个酒葫芦得收好,照心镜对灵力波动敏感,酒葫芦里要是装了什么灵物,会被照出来没收。” 周天元下意识往腰间摸了摸,脸色微变:“没收?” “灵物没收,普通酒不没收。”铁山瞥了他一眼,“你葫芦里装的什么?” “普通酒!”周天元赶紧说,“就普通灵果酿的,没灵物!” 林阳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我师叔就好这一口,兑了水的果酒,不值钱。” 铁山点点头没再多问。 五人飞了小半天,苍山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林阳远远看见城墙的时候差点没绷住——这城墙的样式跟大夏仙宗的山门风格有七八分像,都是青石垒砌、飞檐翘角的古制,城头上架着一排灵能巨弩,弩箭上刻着符文,看着就跟地球灵气复苏后某些宗门遗址出土的文物一模一样。 周天元也看出来了,凑过来小声嘀咕:“这地方跟地球的修仙体系是不是有亲戚关系?” “别说话,装哑巴。”林阳头也不回。 城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散修打扮的修士,一个个面色疲惫,像是逃难来的。 队伍尽头立着一面铜镜,镜面磨得锃亮,旁边站着四个披甲修士,一个接一个地照。 轮到林阳的时候,他大大方方往铜镜前一站,镜面映出他的脸,又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化神期修士正常的神魂波动,没毛病。 披甲修士扫了一眼,挥手放行。 周天元站上去的时候,林阳心提到了嗓子眼。 铜镜映出周天元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光晕晃了晃,稳住了。 披甲修士皱眉看了两眼,问:“什么修为?” “化神中期。”周天元瓮声瓮气地回答。 “神魂波动有点弱啊。” “年纪大了,神魂衰退。”周天元苦着脸,“我这一把年纪了才修到化神,容易吗我?” 披甲修士又看了两眼,没再追问,挥手让他进去了。 林阳松了口气。 进了城,铁山给他们指了路:“城主府在城中心,你们往那儿走,找管事的报个到,就说我铁山介绍来的。百夫长起步,干好了能升千夫长,灵石管够。” “多谢铁山大哥。”林阳抱拳。 铁山摆摆手走了。 林阳和周天元顺着主街往城中心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苍山城比外面看着还大,主街两侧商铺林立,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还有酒楼茶馆。 街上行色匆匆的修士不少,化神元婴满街走,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合体渡劫的老怪从天上飞过。 “这地方修为水平不低啊。”周天元传音,“化神遍地走,渡劫也不少,我还看见一个大乘期的气息藏在城北。” “沧澜界可是完整的修仙界。”林阳传音回,“在别的地方,化神期就是一方高手,这里化神都只能做百夫长了,这里的灵气浓郁多了。” “灵气浓度高,裂缝怎么说,邪祟这东西盯上了这里。”周天元撇嘴,“这地方要出事。” “已经在出事了。”林阳用下巴指了指前面。 城主府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一个穿官袍的中年修士站在台阶上喊话:“边军急招散修,化神以上直接当百夫长,元婴以上当十夫长,管吃管住,月俸十块中品灵石,军功另算!报名从速,明天出发去西荒填线!” 人群里有人喊:“西荒那裂缝都扩到哪儿了?” “扩到枯骨岭了!”官袍修士嗓门更大,“枯骨岭再往东三千里就是青阳镇,青阳镇后面就是我们苍山城!你们自己掂量!” 人群炸了锅。 林阳听了几句就摸清了情况——裂缝在往东扩,每个月推进几十里,照这个速度,不到十年就得怼到苍山城门口。城主府的边军扛不住了,才满大街抓散修填线。 “报不报?”周天元问。 “报。”林阳说,“边军在西荒前线,离裂缝最近,正好去看看那裂缝到底怎么回事。而且进了边军有身份掩护,比在城里瞎晃好。” 两人挤到前面报了名,官袍修士看了林阳化神期的修为,二话不说给了个百夫长的腰牌:“明天卯时城西校场集合,迟到者斩。” 林阳接过腰牌,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苍山边军第七营第三曲。下面还有编号和姓名栏,姓名栏空着,让他自己填。 他提笔填了“林大”俩字,周天元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咋不填真名?” “你填真名?”林阳反问。 周天元低头在姓名栏写了“周老二”三个字,还挺得意:“这名接地气。” 林阳懒得理他。 当晚两人在城西找了个便宜客栈住下,林阳关上门,在屋里布了道隔音禁制,然后盘腿坐下,表情正经起来。 “说正事。”他看着周天元,“李玄机在石门上留的话你还记得吧?三条路,一条在星海,一条在宇宙尽头,一条在星空监狱。星海那条我大概知道在哪儿,星空监狱应该就是银河系,宇宙尽头不知道在哪儿。这三条路是李玄机留的后手,说明沧澜界里面藏的东西不简单。” 周天元点头:“我也在想这事。李玄机封沧澜界的时候不情愿,留了三条后路,那这后路是给谁留的?给外面的人进去?还是给里面的人出来?” “都有。”林阳说,“‘后来者注意’——这话是对外面进去的人说的。‘有些能商量’。李玄机当年很可能是在某种压力下被迫封了沧澜界,但他留了余地,想让后来者帮他把事情掰回来。” “掰回来什么?” “不知道。”林阳摇头,“但跟超脱之法有关。李玄机自己就是超脱境,他留的路肯定通向超脱。咱们先混进边军,摸清裂缝的情况,再找李玄机说的那三条路。” 周天元灌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修仙界的强者吗?就没发现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