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两根手指捏着那份绝密报表。

一步步逼近陆野。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铺满地毯的A4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纸张被踩出杂乱的折痕。

她身上的卡其色风衣还带着机舱里的冷气。

一阵寒意直逼陆野的面门。

导师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乌烟瘴气的客厅。

陆野往后退了半步。

小腿肚撞上交易台的金属支架。

沉重的机箱风扇在背后发出嗡嗡的震动，隔着牛仔裤传到骨头上。

他大脑飞速运转。

脑电波快得像要烧出火星。

坦白？

告诉她自己就是那个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L神？

不行。

沈清秋是个纯粹的学者。

她清高，固执，最反感资本的血腥味。

如果让她知道，每天睡在她旁边的男人是个掌控千亿资金的巨鳄。

那份脆弱的隐婚协议立刻就会变成废纸。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暧昧平衡，会彻底崩塌。

“陆同学。”沈清秋停在陆野面前半米处。

报表被她举到半空。

红色的防伪钢印几乎贴到了陆野的鼻尖上。

油墨味钻进鼻腔。

“解释一下。”她的声音很冷，像冰水浇在铁板上。

“这上面的五十亿买单，是你敲的？”

陆野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抬起沾着黑色碳粉的手，在牛仔裤上用力蹭了两下。

布料上留下一道黑灰色的污渍。

“不是我操盘。”他声音干涩，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我只是个代练。”

沈清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代练？”

“外包的数据分析师。”陆野指了指旁边那六块还在闪烁的显示器。

手指微微发抖，演技逼真。

“L神的风投团队在招底层苦力。我缺钱，就接了这单私活。”

他故意把肩膀塌下来一点。

透出一股被生活压迫的疲惫感。

“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这套设备是他们派人装的。”

“我只负责按照邮件指令，盲打模型和清洗数据。”

陆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一天三千块劳务费。赚点生活费。”

沈清秋盯着他的眼睛。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试图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破绽。

陆野迎着她的目光，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只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滴在灰色的短袖衣领上。

“一天三千块。”沈清秋冷笑一声。

胸口剧烈起伏，风衣领口跟着晃动。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怀疑。

“华尔街的顶尖团队，会把涉及百亿资金的底层数据，外包给一个连期末考试都过不了的研一新生？”

她猛地将手里的报表翻过一面。

修长的食指重重戳在纸面上的一段复杂公式上。

指甲在纸张上戳出一个小坑。

纸面发出清脆的啪声。

“既然你是做数据清洗的。”

沈清秋的语速陡然加快，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告诉我，这组基于蒙特卡洛模拟的衍生品定价模型里，无风险利率为什么设定为负值？”

“别告诉我这也是盲打指令的一部分！”

这是最晦涩的高阶经济模型。

里面套着三层期权对冲逻辑。

连她带的几个博士生，都不一定能在一分钟内看破里面的玄机。

陆野低下头。

视线扫过她指甲点着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交织在一起。

他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

“因为那是障眼法。”陆野声音平稳下来。

他伸出食指，点在公式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参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