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电子按键音在死寂的大平层里回荡。

陆野的后背刚挨着真皮沙发的靠垫。

整个人就像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小腿直接撞上了大理石茶几的边角。

剧痛顺着胫骨往上窜。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闷哼咽回肚子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完了。

陆野看着满屋子的狼藉，额头的冷汗直接冒了出来。

羊毛地毯上铺满了刚打印出来的A4纸。

每一张上面都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代码和交易曲线。

角落的那台交易台还在全功率运转。

六块曲面显示器散发着幽冷的荧光。

机箱风扇发出类似飞机引擎的低鸣。

激光打印机还在吐着最后几页报表。

空气里全是碳粉加热后的焦糊味。

这哪里是研一新生的客厅。

这分明就是华尔街顶尖操盘手的指挥中心。

门外的按键音停了。

陆野深吸一口气，双手像铲子一样捞起茶几上的文件。

胡乱揉成一团，死命往沙发底下的缝隙里塞。

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他转过身，扑向那台漆黑的金属交易架。

手指在显示器背面疯狂摸索电源键。

手上全是刚才高强度操盘出的汗水。

又湿又滑。

连按了两次都没按中开关。

陆野急了，直接蹲下身去拔插线板的插头。

“咔哒”。

黄铜防盗门的锁芯弹开了。

沉重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里的过堂风猛地灌进客厅。

风卷起地毯边缘的一张报表。

A4纸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慢悠悠地飘向玄关的方向。

稳稳地落在了米白色的玄关地垫上。

陆野的手还捏着插线板上的黑色插头。

六块屏幕只拔掉了三块的电源。

剩下三块屏幕依然亮着。

红绿相间的K线图在屏幕上跳动，把客厅照得忽明忽暗。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视线越过沙发背，死死盯着玄关的方向。

行李箱的万向轮碾过大理石地砖。

发出平稳的咕噜声。

沈清秋走进了大门。

她穿着走时的那件卡其色风衣。

风衣下摆皱了。

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鲨鱼夹抓在脑后。

眼底带着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的青灰色疲惫。

但她的嘴角却破天荒地带着一抹真实的笑意。

项目提前结束。

她推掉了主办方在欧洲的晚宴，改签了最早的航班。

连家里的保姆林妈都没通知。

就为了提前三天赶回来。

想给那个每天在微信里报备行程的男学生一个惊喜。

沈清秋伸手按下玄关的顶灯开关。

暖黄色的光线倾泻下来。

她正准备换鞋。

目光随意地往客厅里一扫。

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行李箱的拉杆还在手里，指关节却慢慢泛出了苍白色。

客厅里没有饭菜的香味。

没有陆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日常画面。

只有满地白花花的纸张。

像下了一场诡异的雪。

沈清秋的视线越过满地的纸张。

直直地落在角落的那台巨大设备上。

黑色的金属支架。

三块还在闪烁的曲面显示器。

复杂的亚洲期权指数模型。

疯狂拉升的沈氏集团股票分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