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带着汗水的湿气,把纸面洇湿了一小块。
沈清秋呼吸一滞。
“这笔资金根本不是去避险的。”
陆野抬起头,直视沈清秋的眼睛。
眼底闪烁着属于交易员的冷酷锋芒。
“你往下看第三行。流动性溢价参数被刻意修改了。这不是负利率模型,这是资产剥离的暗门。”
陆野的手指顺着数据线往下滑。
“只要这笔单子敲进去,欧洲那边的结算系统会产生三点五秒的延迟。”
“这三点五秒,足够幕后庄家把底仓抽得干干净净。”
“留给市场的,只是一具吸干了血的空壳。”
客厅里突然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在嘶嘶作响。
打印机终于停止了运作,发出咔哒一声断电音。
沈清秋的呼吸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报表上的那行数据。
脑子里像引爆了一颗炸弹。
嗡嗡作响。
三点五秒的结算暗门。
这不是书本上的理论公式。
这是真刀真枪、带着血腥味的市场绞杀术。
她按照陆野指出的逻辑,在脑海里飞速验算了一遍。
严丝合缝。
残酷到令人发指。
如果刚才她还在怀疑陆野是在信口开河。
现在,她所有的质疑都被这套冰冷的逻辑彻底碾碎。
这种恐怖的洞察力。
不仅需要扎实的数学基础,更需要一种近乎野兽般的金融直觉。
连江大经管学院那些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都未必能一眼看穿。
沈清秋拿着报表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她觉得双腿发软。
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踩中了一个空矿泉水瓶。
塑料瓶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她猛地停住脚步,借着大理石茶几稳住身形。
她看着陆野。
看着他满是汗水的脸,沾着黑灰的双手,还有那身廉价起球的短袖。
一个在学校里上课睡觉、作业靠抄的差生。
刚才却用最平淡的语气,戳破了华尔街资本的嗜血陷阱。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像一把巨锤砸在她的心脏上。
沈清秋紧紧攥着报表。
指节完全失去了血色,泛出病态的苍白。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发出干涩的声音。
“你有这种顶级天赋,怎么会在学校里门门挂科?”
陆野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沈清秋会继续追问资金来源。
没想到这女人的学术职业病犯了,关注点直接拐到了成绩上。
他张了张嘴,还没等编出下一个理由。
沈清秋突然转过身。
她把那张被捏皱的绝密报表拍在大理石岛台上。
拉开手提包的拉链。
动作急促,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
一部银色的手机被她抓在手里。
大拇指飞快地解锁屏幕。
直接调出通讯录界面。
屏幕的冷光打在她严肃的脸上。
陆野看着她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这要是真把电话打到院长那里。
以张院长那种爱才如命的性格,明天整个江大高层都会被惊动。
到时候他的身份底细被放在放大镜下查,什么伪装都得露馅。
“你冷静点。”陆野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沈清秋却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他的手。
她后退一步,后背抵着岛台边缘。
“我非常冷静。”
她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张院长名字已经被点亮。
“你知不知道你的天赋意味着什么?”
“留在这种黑中介做苦力,迟早会把你毁了!”
她一边说,大拇指已经重重地按向了绿色的拨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