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叫声撕破了青石坳的死寂。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顺着耳孔直接扎进脑浆子里。
风更硬了。
吹得土墙上的烂茅草扑簌簌往下掉。
朱璟站在泥巴路口。
两只脚陷在烂泥里,拔出来带起一声沉闷的泥水声。
噗嗤。
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真麻烦。”
朱璟吐出一口白气。
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荒郊野地,破败集镇,恶霸当街强抢民女。
这戏码烂俗得连茶馆里瞎了眼的说书先生都懒得讲。
他只想找个烂摊子吃碗面,顺便败坏败坏名声。
怎么这种恶心人的破事非得往他眼皮子底下撞?
小巷子窄巴得很。
两边全是歪斜的土坯墙,墙缝里塞着干结的烂泥。
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发黑的死水。
一股烂白菜帮子混杂着馊泔水的气味,顺着风直往鼻孔里钻。
朱璟双手缩在青布长衫的袖筒里。
踩着泥汤子,慢腾腾地往前挪。
脚底下的千层底吸饱了脏水,沉甸甸的像坠了铅块。
徐妙锦跟在他身后半步。
月白色的袍角被冷风吹得翻卷,上面沾了好几处泥点。
她右手死死压在长剑吞口上,指骨捏得发青。
呼吸有些粗重。
海兰珠贴在另一侧的墙皮下。
黑麻布斗篷完全融进阴影里。
脚下踩着烂泥,却连半点声音都没带出来。
右手贴在后腰的短刀上,整个人像只准备扑食的黑豹。
转过半截坍塌的土矮墙。
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烂泥堆砌的空场子。
停着一辆两轮柴车。
拉车的是头掉了毛的瘦骡子,正耷拉着脑袋喷着粗气。
车辕上拴着两根满是污垢的粗麻绳。
空场正中间。
一个十七八岁的农家姑娘被按在泥地里。
身上的粗布碎花袄子被扯开了半边,露出里面发黄的布中衣。
头发散乱得像团乱麻,糊在满是泪水的脸上。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地面的一块碎青石,指甲全抠翻了,往外冒着血珠子。
“爹!娘!救我啊!”
姑娘哭得嗓子全哑了。
双腿在泥水里拼命蹬踹。
带起一片浑浊的泥点子。
旁边围着四个汉子。
穿着敞口的羊皮袄子,露出黑黢黢的护心毛。
身上散发着刺鼻的劣质烧酒味和大蒜臭。
正嬉皮笑脸地拉扯着姑娘的脚踝,往柴车方向硬拽。
“叫!接着叫!”
带头的是个光头壮汉。
脑袋剃得青青发亮,脖颈粗得像水桶。
满脸横肉堆在一起,左脸上还趴着一道寸许长的暗红刀疤。
光头右手拎着一把尺半长的精钢杀猪刀。
刀背厚实,刃口泛着惨白的寒光。
上面还挂着几块没擦干净的猪油渣和半干的血块。
杀猪刀在半空虚劈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破风声。
“在这青石坳的一亩三分地上,老子李黑塔就是天!”
光头壮汉吐出一口带血沫的浓痰,吧嗒砸在姑娘手背上。
“你那死鬼老爹欠了老子二十两烂赌债!”
“拿你抵债是抬举你!”
“拖上车!今晚先让弟兄们快活快活,明儿一早卖进县城的暗门子里!”
三个手下放肆地大笑起来。
伸手去扯姑娘的裤腰带。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得很。
朱璟停下脚步。
站在巷子口的烂泥堆边上。
他张开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泪水。
真吵。
他伸手摸进宽大的袖兜里。
手指在最深处的夹层里摸索,碰到了一粒圆滚滚、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之前剩下的一颗干黄豆。
朱璟捏着黄豆。
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要不要随手把这豆子弹出去?
变个三丈高的金甲天兵出来,不用动手,单凭踩在地上的动静就能把这几个地痞活活吓死。
可这巷子太窄了。
天兵一落脚,周围这几面破土墙非得震塌不可。
到时候砖头瓦块砸下来,弄得一身灰,还得花力气洗衣服。
麻烦。
实在太麻烦了。
朱璟手指在袖子里转了个圈,有些犹豫要不要换成一张定身符。
他这口哈欠还没打完。
眼角的泪水甚至都没来得及擦掉。
异变突生。
站在他左后侧的徐妙锦,动了。
没有半点预兆。
也没有出声喝止。
她那张抹了黄姜粉的俊俏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
下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忍了一整天。
从翻墙出宫的委屈,到与海兰珠一路较劲的酸意。
再到马车里那股子颠簸沉闷的气。
所有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