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伦敦塔。
阴雨连绵。冰冷的雨滴砸在灰白色的石砖墙上,冲刷着墙角发黑的青苔。
塔内的密室里,生着火炉。火苗跳动,木柴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这间屋子平时是关押王室重犯的。今天,却挤满了欧洲最有权势的几个人。
一张粗糙的长条长木桌前。
坐着英格兰国王、法兰西的公爵,还有西班牙的海军统帅。
几个人都穿着华丽的天鹅绒长袍。领口戴着浆洗得发硬的拉夫领。
但没人有心思整理仪容。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长时间不洗澡的体味,混着劣质香水的刺鼻味道。呛人。
木桌正中央。
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大明皇家玻璃厂出产的透明玻璃水杯。
没有气泡。清澈透亮。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白芒。
另一个,是一张揉得皱巴巴、边缘还带着干涸血迹的羊皮海图。
这是从一个刚漂回里斯本的半死传教士怀里抠出来的。
英格兰国王理查。
死死盯着那个玻璃水杯。
他伸出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弹了一下。
“叮——”
声音清脆。余音绕梁。
理查的手猛地一抖。指骨在桌面撞了一下。
“十个金币。就这么一个用来喝水的器皿。”
他声音发涩。喉结剧烈滑动。
“伦敦的贵妇们为了这东西,快把我的金库掏空了!”
“不止你的金库。”
对面的西班牙统帅一拳砸在桌面上。木桌晃了晃。
“香料。丝绸。还有那些背面能照出人脸的水银镜子!”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那个叫大明的东方帝国,他们的商船就像填不满的深渊。”
“整个欧洲的白银,全被他们像抽血一样抽干了!”
财路断了。
这帮在欧洲横行霸道的封建领主,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降维打击的窒息感。
法兰西公爵拿起桌上那张带血的海图。
纸面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冒着黑烟的巨大怪物。
“钱是小事。你们看看这个。”
公爵把羊皮纸甩在桌子中间。
“这是利玛修士拼死带回来的消息。他疯了。天天在修道院里喊着地狱的恶鬼。”
公爵指着海图上的那些炭笔画。
手指头微微发抖。
“没有风帆。全是钢铁。喷着黑烟在海里逆风狂飙。”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另外两人。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修士说。那不是木船。那是一座能在海里移动的钢铁大山。”
“他们的大炮。一发就能把我们的卡拉维尔帆船撕成碎片!”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炉里的木柴烧断了,“轰”的一声塌下去。溅起几点火星。
理查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先生们。”
他双手交叉,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传教士说的是真的。”
“那个怪物帝国。不仅在吸干我们的财富。他们早晚会把那些钢铁巨舰,开到泰晤士河和塞纳河的入海口。”
他盯着另外两人。
“到那时候。”
理查声音发狠。
“我们的石头城堡,在他们的大炮面前,就跟纸糊的没区别。”
西班牙统帅站起身。
他常年在海上劫掠,满身都是海盗的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