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千禧年》开机的第一周,剧组上下忙得热火朝天。
李欣蕊每天都泡在片场。 看着陆向明带着沈大伟、马小玲他们一场戏一场戏地磨,她作为编剧,随时盯着台词,有时候还得上去亲自示范怎么抖包袱。 虽然累,但她整个人焕发着一种久违的光彩,那是一种真正把心血变成现实后的成就感。 这天下午,剧组正在拍一场重头戏。 马小玲饰演的女主在街头追打沈大伟饰演的男主,场面极其混乱好笑。 李欣蕊坐在监视器后面,正跟陆向明讨论着要不要再加个什么道具,片场入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李欣蕊一转头,愣了一下,随即赶紧站起来迎了过去。 “妈?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是唐美玲和魏芳。 唐美玲手里还拎着两个保温袋,魏芳跟在旁边,笑着冲李欣蕊招了招手。 其实唐美玲这次来,最开始是憋着一股子关心来的。 前两天李广成在电话里跟她念叨,说闺女第一次自己当编剧弄电影,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唐美玲嘴上骂着“她自找的”,心里到底还是惦记。 正好老闺蜜魏芳说要来魔都看张霖辉,唐美玲就跟着一块儿来了,想顺道看看李欣蕊。 “你这孩子,开机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唐美玲把保温袋往李欣蕊手里一塞,虽然板着脸,但上下打量着她,“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李欣蕊心里一暖,接过来抱在怀里:“妈,我挺好的,剧组伙食不错,阿姨,您也来了。” “来看看你们这几个孩子。”魏芳笑呵呵地说,“霖辉说今天在这儿,我就顺道过来了,欣蕊,你这剧组看着挺气派的啊。” 气氛原本还挺融洽的。 李欣蕊带着她们往休息区走,结果唐美玲转头一看监视器,又看了看片场里那些乱糟糟的布景,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搞这么大阵仗,我前两天听你爸说,你现在还去写喜剧了?你以前不是演戏演得好好的吗,折腾这些干什么?”唐美玲的嗓门不自觉地放大了些。 李欣蕊不愿意跟家里说自己现在工作少了,也不愿意说自己现在写剧本,因为她怕她妈说都是钟信诚的原因才这样。 “妈,我写剧本也是工作,这剧本我熬了一年多呢。”李欣蕊压着声音解释。 “熬一年多?那姓钟的呢?他不帮你?他不是大导演吗,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受这个累?连个剧组都不来给你撑腰,还得靠人家霖辉投资!” 一提起钟信诚,唐美玲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了,又想起前两天电话里因为那个人跟自己吵架的事,声音越发尖锐起来:“我早跟你说了,那个钟信诚靠不住!你看看你,跟着他遭了多少罪?你非得撞了南墙才回头是不是?你让这剧组里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咱们家?” “妈!你小点声!”李欣蕊急了,脸红到了脖子根,“这都在工作呢,你别闹了行不行?” 周围几个场务和候场的演员都听到了动静。 沈大伟和马小玲本来在一边对戏,这会儿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我闹?我这是为了谁啊!”唐美玲嗓门更大了,“我跟你阿姨大老远跑来,看你这日子过得憋屈不憋屈!” “阿姨,阿姨,您消消气。”张霖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本来在导演棚那边跟陆向明看回放,一听到这边的动静就赶紧过来了。 “小辉啊,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这丫头是不是死脑筋?”唐美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阿姨,我们去休息室说。” 张霖辉给李欣蕊使了个眼色,然后半请半扶地把唐美玲往休息室带。 魏芳也赶紧拉着唐美玲的胳膊:“行了美玲,孩子在这儿呢,别说了,让人看笑话。” 到了休息室,唐美玲还在生闷气。 李欣蕊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眼圈红红的。 “阿姨,”张霖辉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温和但很认真,“欣蕊现在压力很大,这是她第一部独立编剧的戏,全剧组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都指望着她呢,您这一来就发脾气,她怎么工作啊?” “我怎么发脾气了?我还不是心疼她!”唐美玲眼圈也有点红了。 “我知道您心疼她,可是欣蕊现在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打算,钟导的事,情况很复杂,很多不是咱们能帮上忙的,但这部戏,是欣蕊自己的事业,您得支持她啊。” 唐美玲被张霖辉这番话说得有些哑口无言。 魏芳也在旁边劝:“是啊美玲,孩子有孩子的事业,你看看这剧组多好,大家都挺照顾欣蕊的。” 唐美玲看了一眼低头抹眼泪的李欣蕊,心里也软了,但还是拉不下脸,只嘟囔了一句:“我不是不支持她,我是怕她被人骗……” 好不容易,魏芳拉着唐美玲先回去了,说去附近逛逛,晚上再一起吃个饭。 休息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欣蕊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擦擦脸。”张霖辉递了张纸巾给她,“一会儿眼睛肿了,怎么盯现场?” “谢谢。”李欣蕊接过纸巾,“今天又让你看笑话了。” “我没看笑话。”张霖辉靠在桌边,看着她,“阿姨就是那个脾气,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疼你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李欣蕊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挺对不起剧组大家的,一来就弄成这样。” “行了,别瞎想了,你在这儿缓十分钟再出去。”张霖辉说着往外走。 李欣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但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进休息室的时候,外头已经炸开了锅。 沈大伟和马小玲坐在台阶上啃苹果,旁边的王雅秋也凑了过来。 “我天,我刚才吓死了。”王雅秋压低声音,“欣蕊老师她妈也太猛了吧,直接在片场就开骂了。” “你没听懂人家为什么骂啊?”马小玲叹了口气,“是因为钟导,看来欣蕊跟家里因为钟导的事,闹得很僵。” “唉,欣蕊真挺不容易的。”沈大伟摇了摇头,“你说她人这么好,脾气这么软,写剧本也这么有才,怎么感情上这么多坎坷呢,钟导最近好像情况是不太好。” “但她真的是个实诚姑娘。”马小玲咬了口苹果,“换做别人,家里这么闹,早崩溃了,你看她,刚才被骂得那样,还跟我们说不好意思,耽误大家进度了。” “是啊。”王雅秋也说,“难怪张霖辉那么护着她,这两人要是能成,其实也挺好的,不过欣蕊这性格,看着软,心里肯定倔得很,她认准了钟信诚,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虽然都在八卦,但字里行间全是心疼李欣蕊的。 娱乐圈虽然是个名利场,但在剧组这种地方,谁是真的踏实做事的,谁是作秀的,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晚上,李欣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江景大平层。 魏芳直接带着唐美玲去了张霖辉那里,害怕母女俩一碰面又起冲突。 推开门,屋子里没开大灯,但厨房里亮着。 李欣蕊愣了一下,走过去一看,钟信诚正站在灶台前,戴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 “你回来了?”钟信诚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他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居然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你……怎么突然做饭了?”李欣蕊走过去,心里一阵酸涩。 “今天下班早,闲着也是闲着。”钟信诚把火关了,盛了一碗汤出来,“排骨莲藕汤,你最爱喝的,快去洗手。” 两人坐在桌前。 李欣蕊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今天在片场受的委屈,似乎一下子被这热气腾腾的饭菜融化了。 “今天怎么这么好啊?”李欣蕊喝着汤,小声问。 “欣蕊。”钟信诚没回答,只是放下筷子,看着她,“今天你妈是不是去片场了?” 李欣蕊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娱乐圈没有秘密。”钟信诚平静地说,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疲惫,“她肯定又骂你了,是不是?” 李欣蕊低头搅着汤:“没事,我习惯了,她就是那个脾气。” “她骂得对。”钟信诚忽然说了一句。 李欣蕊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欣蕊,”钟信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今天去了一趟医院,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响着:“钟先生,如果再不干预,视神经受损的风险极大。” 他坐在阳台想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拖着她。 “如果你妈觉得,你跟着我吃苦受罪了,那她是对的。”钟信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我给不了你安定的生活,与其让你这么为难,不如……” “钟信诚!”李欣蕊手里的勺子“啪”地掉进了碗里,汤汁溅了出来,“你是不是又要说那种话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再提了!” “我是不想说,可现实摆在这里。”钟信诚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今天你妈闹,明天剧组的人议论,后天呢?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这么辛苦地撑着,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心里多难受?” “那是我的事!”李欣蕊站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愿意为你撑!只要你还好好坐在这儿,我就不觉得苦!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你是不是觉得我妨碍你了?” “当然不是!”钟信诚赶紧起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他紧紧地搂着她,声音发抖,“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我怎么可能觉得你是累赘。” “那就别再说那种话了。”李欣蕊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钟信诚闭上眼睛,死死咬着牙,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不说了,吃饭。” 晚上,李欣蕊因为白天在片场费神,加上哭了一场,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钟信诚等她呼吸平稳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阳台的藤椅上坐下。 他没有抽烟,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江面。 夜风吹透了他单薄的睡衣,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该怎么走下一步。 他决定了。 等这部戏杀青,等《江湖》的事情彻底了结,他就跟她摊牌。 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太爱,所以不能让她年纪轻轻就去做寡妇,或者去伺候一个废人。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想她以后吃苦。 但李欣蕊其实并没有睡熟。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阳台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孤寂的光影。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钟信诚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的沉重瞬间收敛,换上了平常的表情:“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李欣蕊没说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钟信诚,你别总是一个人坐在这儿吹风。”她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还在想我妈今天说的那些话?” 钟信诚沉默了一下,伸手覆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我就是觉得,让你夹在中间,太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李欣蕊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江湖》那边的事一直没法彻底解决,公司里又有一堆事,你心里烦,我都明白。” 她顿了顿,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安慰他:“钟信诚,你别着急,等《江湖》的事情彻底了结了,版权费一到账,公司的危机解除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计划以后,行吗?” 听到她这番话,钟信诚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疼得发不出声音。 她以为他现在只是事业上的压力,她以为只要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她根本不知道,横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公司那点烂摊子,而是一张生死未卜的诊断书。 “好。”钟信诚强忍住眼泪,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等《江湖》的事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你别总是一个人扛着。”李欣蕊仰起头看他,“你要是真觉得难受,就跟我说,我虽然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但至少能陪你聊聊天。” “知道了,宝贝。”钟信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深吻,带着一种绝望的虔诚,“外面冷,回屋吧。” 他揽着李欣蕊的肩膀,走回卧室。 看着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他才在床边坐下,替她掖好被角。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在心里默默地说:宝贝,对不起。 如果我真的注定不能陪你走到最后,我宁愿在《江湖》的事情结束后,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你。 你只要难过一阵子,就能重新开始。 可要是你留下来,你可能要难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