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千禧年》的班底彻底定下来那天，李欣蕊坐在王成海的办公室里，看着手里那张长长的名单，愣了足足半分钟。
“王老板，您这……是怎么把他们凑齐的？”她抬起头，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王成海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喝茶，一脸得意：“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在圈里白混的？你本子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得找一帮能把你本子里那股疯劲儿演出来的人。” 导演叫陆向明。 李欣蕊之前还是小透明的时候就跟他合作过一部舞台剧。 他在舞台剧圈里是出了名的“鬼才”，最擅长群戏调度。 他一直想往电影方向发展，但苦于没有合适的本子。 王成海把剧本递过去，他连夜看完，第二天一早就打了电话。 “这戏我接。”陆向明在电话里斩钉截铁，“非我不可。” 更绝的是，陆向明进组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拉了一帮话剧团的老伙计过来。 男主演叫沈大伟，常年泡在话剧舞台上，演小人物一绝。 那张脸搁在人群里绝对不起眼，但只要一上台，浑身都是戏。 李欣蕊以前在团里就认识他，这人特别贫，嘴皮子利索得能去说相声。 女主角叫马小玲，沈大伟的老搭档，话剧团的台柱子。 一米七的个儿，骨架大，嗓门更大，演那种彪悍但内心柔软的妇女简直是本色出演。 演校花的叫王雅秋，团里数一数二的美女，长得盘靓条顺。 她自己倒是看得开：“我演这种男主惦记的‘白月光’最合适了，负责美就行。” 还有演男二、演老师、演反派的几个演员，全是从话剧团带出来的实力派。 沈大伟跟他们太熟了，从围读剧本第一天开始，会议室就跟炸了锅似的。 “大伟，这场戏你上来就得把那股‘老子终于熬出头’的劲儿顶上去。”陆向明站在白板前，拿着笔敲了敲，“你不能怂，你得狂，你想想，一个中年屌丝，突然穿越回去，你还怕什么？” 沈大伟挠了挠头：“导演，我那不是狂，我是心里发虚，嘴上得瑟，这场戏我得有点‘外强中干’的意思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欣蕊坐在旁边接了话，“你心里虚，但脸上得装，装得越像，观众越觉得好笑。” “哎，欣蕊！”沈大伟转过头看她，“你写这段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在家照镜子演过？我咋觉得你把这角色的心理揣摩得这么透呢？” 李欣蕊脸一红：“我这不是写着写着，就代入了一下嘛。” 马小玲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你俩别在这儿对戏了，赶紧往下走！我等着看后面那场追着打戏呢！” 整个围读会，就是这种氛围。 屋里暖气开得足，桌上堆满了水果零食，都是沈大伟他们自己带的，说“剧组不能断了粮”。 讨论着讨论着，沈大伟和马小玲就真的站起来，现场飙一段。 马小玲甚至把桌上的一卷纸巾当武器，追着沈大伟在会议室里跑了三圈。 “你别跑！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老娘弄死你！”马小玲举着纸巾卷，中气十足。 “我错了我错了！大春，我真的错了！”沈大伟抱头鼠窜。 陆向明坐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完了还认真地说：“这个追打的节奏不错，回头排练的时候咱们把路线再设计一下，跑起来更有喜感。” 李欣蕊坐在角落里，看着这帮人闹腾，忍不住笑起来。 她之前还在担心剧组氛围会不会太严肃，现在好了，这帮戏疯子凑一块儿，热闹得能掀翻屋顶。 中场休息，几个老演员躲在楼道里抽烟。 “你们发现没？欣蕊这剧本里的梗，不仅好笑，而且全是从人物性格里长出来的。”沈大伟弹了弹烟灰，砸吧着嘴。 “确实。”马小玲靠在墙上，接话道，“我之前接的一个喜剧，全是网上抄的烂梗，演得我直犯恶心，欣蕊这剧本，我刚才试了一下那场在教室里的戏，现场效果太炸了。” “而且这丫头脾气是真好。”王雅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昨天走位我怎么都找不准，放别的编剧早就急眼甩脸子了，她不仅没急，还拉着我一点点捋逻辑，说‘姐你从这儿走到这儿，心里想的是男主欠你钱，你得找他拼命’，当时我一下就通了，真不像第一次写剧本的。” “听说钟导教了她不少东西。”陆向明点了点头，“喜剧最考验节奏，她能把握成这样，除了钟导的指导，自己悟性也高，换个人，把公式给你，你也写不出那味儿。” 提起钟信诚，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其实挺可惜的。”沈大伟叹了口气，“这两年圈里的事我也听说了，欣蕊戏那么好，我看过她那个《演员的诞生》，阿莲那个角色，绝了，现在因为钟导惹了君蕾，硬生生把她的戏路给卡了，要不是因为这个，她现在估计早就飞升一线了。” “谁说不是呢。”马小玲摇摇头，“大好年华，就耗在等本子上了，这次要不是王老板和张霖辉拉一把，这剧本估计还得压箱底。” “不过有一说一，你看她现在这状态，一点怨气都没有。”陆向明笑了笑，“踏踏实实的，一门心思弄戏，难怪钟导能看上她，这圈子里长得好看的多了，这么沉得住气的可没几个。” “话说回来，钟导在喜剧圈，那绝对是这个。”沈大伟竖起大拇指，“早年间他的片子，我们私底下拉片研究过多少回，那就是咱们喜剧界的标杆，神了，听说现在一直卡着的那个《江湖》是他自己都说是他最好的电影，怪不得那些人害怕上映。” “进组前我还以为这姑娘是那种心机女呢。”王雅秋吐了吐舌头，“毕竟圈里借机上位的那么多，谁知道接触下来，是个实打实的实在人。” 几人正说着，李欣蕊推门进来了。 “几位老师，聊什么呢？”李欣蕊笑眯眯地走过来。 “聊你剧本呢。”沈大伟赶紧把烟掐了，“欣蕊，你以后要是不写剧本了，自己去演电影也挺好，我看你昨天给马小玲搭戏那个反应，那叫一个准。” 李欣蕊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现在能把这个本子安安稳稳拍出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下午两点，张霖辉来探班了。 这两年，张霖辉在圈里的地位肉眼可见的不一样了。 虽然外界依然认为他是那个拥有顶级流量的男演员，但他其实已经开始慢慢往正剧方向转型。 他接的戏越来越有厚度，口碑极好。 同时，他作为投资人的眼光也相当毒辣，霖海影视这两年投一部爆一部。 他推开门，会议室里正闹成一团。 沈大伟跟另外一个演员在地上滚着演“逼宫”，马小玲站在旁边拿着扫帚，陆向明在大喊：“对对对，就是这种不要脸的感觉！” 张霖辉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忍不住笑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排演了？” “霖辉来了！”陆向明赶紧起身。虽然大家都知道霖海影视是张霖辉和王成海办的，但他在圈子里人缘极好，大家见了他都不叫张总，都是直呼其名或者叫一句“张老师”。 张霖辉也不摆投资方的架子。 “你们继续，我就过来看看进度。”张霖辉摆了摆手，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正好在李欣蕊斜后方。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整个人显得极其挺拔。 沈大伟他们在上面演，张霖辉在底下看，偶尔提一嘴。 “大伟哥，你刚才那个回头，眼神再飘一点。”张霖辉指了指台上。 “飘一点？” “对，就那种‘虽然老子重生了，但我还是怕老婆’的下意识反应，喜剧感就有了。”张霖辉笑着说。 “得嘞，张老师懂行啊！”沈大伟乐了，照着他的话试了一遍，效果果然更好。 中场休息，马小玲端着盒饭凑到李欣蕊旁边，压低声音：“欣蕊，那个张霖辉，是不是对你挺有意思的？” 李欣蕊差点被米饭呛到：“马姐你别瞎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纯发小！” “我哪瞎说了？”马小玲用筷子指了指张霖辉的方向，“你看他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他刚才坐那儿看你给王雅秋讲戏，那眼神，藏都藏不住。” “人家现在是投资方，马姐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李欣蕊赶紧低下头扒饭。 “发小又怎么了？发小才知根知底呢。”马小玲八卦地笑了笑。 王雅秋在旁边一边喝水一边默默吃瓜。 她看得分明，张霖辉看李欣蕊的时候，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深沉的情感。 尤其是李欣蕊低头看剧本，额前掉下一缕碎发时，张霖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下意识想去帮她撩头发的动作，最后硬生生忍住了。 等李欣蕊去洗手间的时候，王雅秋凑到马小玲身边嘀咕。 “马姐，我也看出来了，张霖辉绝对是单相思。” “可不是嘛。”马小玲叹了口气。 “之前圈里传，说钟导包养，张霖辉护航，其实都是虚的。”王雅秋看着洗手间的方向，“张霖辉肯定是真心喜欢欣蕊老师，只是欣蕊老师最后选了钟导，现在他退而求其次，当个背后的投资人，这叫什么？这叫深情守候。” “谁说不是呢。”马小玲摇了摇头，“不过说真的，这娱乐圈真有意思，表面上看着刀光剑影，底下全是人情世故和意难平，杀人诛心啊。” 李欣蕊回来的时候，发现几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和八卦。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李欣蕊莫名其妙。 “没事没事。”马小玲赶紧夹了块肉给她，“来，欣蕊，多吃点，补补脑子，这剧本太费脑子了。” 张霖辉那边正跟陆向明聊着后续的筹备，目光时不时扫过李欣蕊。 他看着她被马小玲逗得哈哈大笑，看着她毫无防备地跟剧组的每一个人打成一片，心里有些释然，又有些发酸。 “霖辉。”陆向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欣蕊这姑娘，真不错。” “嗯。”张霖辉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地，“她一直都很不错，陆导，这戏要是做成了，她以后的路能好走很多。” “你放心。”陆向明拍了拍胸脯，“我导的戏，绝对把她这剧本拍到极致。” 张霖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看着不远处正跟沈大伟争论某句台词怎么改的李欣蕊，嘴角微微扬了扬。 李欣蕊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的心思全在剧本上。 有了这样一群既能闹又能演的演员，加上陆向明的调度，她心里越来越踏实。 她甚至开始有种预感，这部戏，可能真的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