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在自己那个小房子里,一个人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手机就像是坏了一样。 没有微信,没有电话。 每天晚上,她都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点开和钟信诚的对话框,反复地刷新。 可是什么都没有。 钟信诚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发过来。 李欣蕊心里清楚,只要她现在发一句软话,问一句“你吃饭了吗”,或者发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那个男人一定会立刻顺着台阶下。 可是她没有。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口极其委屈、又带着点倔强的气。 她不明白,明明是他把她推开的,是他连抱都不愿意抱她一下的,凭什么要她来服软? 这几天夜里,她几乎每天都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几年的事情过了一遍又一遍。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她太作了? 还是她逼得太紧了? 直到第三天下午,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新闻推送了一条关于影视圈的财经报道:《某知名导演新片再遭撤资,资本围猎下,影视大佬的寒冬如何度过?》 她点进去,虽然文章里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写的是钟信诚。 文章里详细盘点了他这两年被君蕾娱乐针对的种种细节,排片被卡、资方接连退场,甚至还有人放话要把他彻底赶出局。 文章里还提到,他现在手头几个新项目也进展不顺,资金链十分紧张。 李欣蕊看着那篇报道,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想起了这两年多来,钟信诚书房里半夜不灭的灯,想起他越来越白的头发,想起他抽烟时眉心深深的川字纹,想起他上次在片场毫无征兆地晕倒。 他现在四面楚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可是她在干什么? 她在逼他。 她拿着叶酸算计着怎么怀孕去逼她妈,她逼他要孩子、逼他结婚。 她满心满眼都是“我要有个家”,却从来没有静下心来想一想,他扛着多大的一座山。 或许……他那天说“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真的不是不想给,而是他现在太累了,他真的给不起。 李欣蕊的眼眶红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别不懂事。 他都已经那么难了,她不仅没帮上忙,还用自己的情绪去逼他。 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拿起车钥匙,直接出了门。 傍晚的时候,李欣蕊用钥匙打开了江景大平层的大门。 推开门,屋子里暗沉沉的,空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她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没有人,茶几上的文件依旧乱放着。 她走到厨房,顺手打开双开门的大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 她前几天走之前买的青菜已经打蔫儿了,放在最里面的几个西红柿也软了。 旁边那一盒她走之前做好的红烧肉,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保鲜膜都没拆。 李欣蕊看着那盒红烧肉,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五天,他这五天在家里到底是怎么过的? 是不是连一顿热乎饭都没吃? 公司里那些撤资的烂摊子是不是又让他焦头烂额了? 而她还在另一个地方,跟他冷战。 她吸了吸鼻子,把包一扔,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她把冰箱里那些坏掉的菜全都扔了,又看了看钟信诚这几天吃剩下的垃圾,外卖盒子里没动几口的饭菜,全是冷掉的。 她把厨房简单打扫了一遍,然后拿上钱包,出门去了一趟附近的菜市场。 她买了他最爱吃的排骨、鲜虾、还有一把新鲜的菜心。 回到家,李欣蕊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屋子里的死寂,锅铲碰撞的声音让这个大平层终于有了一点烟火气。 她做了清炖排骨、白灼虾、蒜蓉菜心、白切鸡,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鲫鱼豆腐汤。 四菜一汤,全是他平时爱吃的。 等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李欣蕊解下围裙,掏出手机。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发送: “我做了饭,你晚上回家吃吗?”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那一桌子菜发呆。 另一边,钟信诚正在工作室的会议室里。 他这五天,一天都没回过家。 他不敢回。 他怕一推开门,看到空荡荡的屋子,他就会彻底疯掉。 他像个工作狂一样,逼着自己开会、看景、跟资方斡旋,试图用极致的疲惫来压下脑子里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脑垂体瘤”。 手机在桌面上“嗡”地震了一下。 他本来没在意,直到他余光扫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宝贝。 钟信诚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眶瞬间发热了。 “我做了饭。你晚上回家吃吗?” 他这几天的防线、强装的冷酷,在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瞬间土崩瓦解。 她回去了。 她居然自己回去了,还在给他做饭。 “钟导?”正在汇报工作的制片人被他这巨大的动作吓了一跳。 “今天的会先到这儿,剩下的明天再说。”钟信诚连文件都没拿,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他一路飙车回到了陆家嘴。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看着站在餐厅里的李欣蕊,看着她身上还系着那条围裙,眼眶红通通的。 他连鞋都来不及换,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狠狠地抱进了怀里。 “欣蕊……”钟信诚的声音抖得厉害,他紧紧搂着她的腰,脸颊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急促。 李欣蕊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感觉到这个男人在发抖,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通过他巨大的力道传递给了她。 她慢慢抬起手,环住他的后背。 “钟信诚。”她轻声叫了他一句。 “对不起。”钟信诚紧咬着牙关,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对不起,我不该赶你走。” “不,你先听我说。”李欣蕊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看着他。 她看着他那张比五天前更憔悴、眼窝都深陷下去的脸,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李欣蕊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钟信诚,对不起,是我那天太着急了,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看到了网上的新闻,我知道你现在压力有多大,君蕾那边逼得紧,投资方天天撤资……你这几年太累了,我不仅没体谅你,还逼着你要孩子、要结婚,像个不懂事的疯子一样。” “欣蕊,你别这么说……”钟信诚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握着她肩膀的手不断地收紧,心里像被钝刀子割肉一样痛。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完。”李欣蕊吸了吸鼻子,眼泪掉下来了,“那天你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虽然很生气,但我后来想了想,或许你是对的,你现在的处境这么难,我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闹你,我总觉得你对我好,我就什么都想要,却忘了你也是个人,你也会累。” “不是的,欣蕊,不是因为我累。”钟信诚看着她自责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她根本不知道,他拒绝她不是因为觉得她不懂事,是因为他脑子里长了瘤子! 是因为他随时可能下不来手术台,他怕毁了她的一辈子。 可这一切,他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管是因为什么。”李欣蕊抬手擦了擦眼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闹了,钟信诚,咱们先不生孩子了,也不逼着结婚了,我就好好陪着你,就像你说的,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来,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那一瞬间,钟信诚的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他看着李欣蕊转身走向餐桌,去拿碗筷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这么好,这么懂事,她为了他,连自己最委屈的事情都能咽下去。 可他却在盘算着怎么把她推开。 他缓缓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李欣蕊给他盛了一碗鲫鱼汤,放在他面前:“快喝,趁热,这几天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钟信诚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低头看着碗里的豆腐和鱼,眼眶一阵阵地发酸。 他拿着汤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是他熟悉的味道,鲜得掉眉毛。 “好喝。”他声音沙哑。 “好喝就多喝点。”李欣蕊坐在对面,也端起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饭桌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两个人都在努力平复着各自的心情。 “钟信诚。” “嗯?” 李欣蕊放下汤碗,看着他:“公司里的事,是不是很棘手?” 钟信诚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地说:“还是那些事,君蕾那边卡着,《江湖》的发行还得磨,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要是真撑不住了,咱们就不拍了。”李欣蕊轻声说,“你这几年赚的钱够多了,咱们也有地方住,我也能拍戏赚钱,我的剧本也快立项了,实在不行,咱把这大平层卖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钟信诚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强忍着眼底的泪意,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勉强又疲惫的笑:“好,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站起来,走到李欣蕊身边,弯下腰,将她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抱住,下巴贴着她的侧脸。 “欣蕊,你这几天不在,我觉得这房子大得像个冰窖。”钟信诚沙哑地说,“以后不管怎么吵架,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走,好吗?” “是你不理我的。”李欣蕊委屈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 “我错了。”钟信诚把她搂得更紧了,“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那天晚上,两人把那四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 李欣蕊靠在他怀里,觉得自己终于又回到了那个避风港。 而钟信诚抱着她,心里却在滴血。 因为他知道,她越是这么好,他未来要下狠心推开她的时候,就会越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