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花店门口残余的香气和面馆飘出来的热汤味,混在一起被风搅散了。
李欣蕊抱着那束花走在后面,张霖辉在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步伐不大,像是刻意在等她。
到了巷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外套脱了递过来。
“穿上。”
李欣蕊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外套,一件黑色的薄夹克,面料看着不便宜:“不用,我不冷。”
“你穿着卫衣出来的,风一吹就透了。”张霖辉把衣服往前递了递,“拿着,别磨蹭。”
李欣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卫衣,刚才从剧场后台出来的时候确实忘了穿外套,经他这么一说才觉得风从袖口往里灌。
她没再推,把花换到一只手里,接过了那件外套披在身上。
衣服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洗衣液的余味,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袖口长出来一截。
张霖辉看了她一眼:“走吧,车停那边了。”
他带她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车旁边,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进去了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是公司的保姆车,是张霖辉刚刚让公司的人送过来的,里面空间宽敞,座椅皮面微微发凉。
张霖辉发动了车,看了一眼后视镜,打方向盘出了巷口。
车汇入晚间的车流。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李欣蕊坐在副驾上,怀里的洋桔梗放在膝盖上,花瓣被暖风吹得微微颤动。她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光影在玻璃上一段一段地掠过。
张霖辉先开口了,语气是他惯常的那种欠揍调调:“你是不知道,我这次回剧组之前,那个女的给我闹了一整晚。”
“哪个?”
“还能哪个,就现在那个。”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档位旁边比划了一下,“非说要来探班,我说你别来,剧组不方便,她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见你同事,我说我不是不想让你见同事我是怕你来了给我添乱,她就哭了。”
“那你哄了没?”
“我哄了。”张霖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我真不想说但憋着难受”的味道,“哄了俩小时,她说她要的是陪伴不是哄,我说我没时间陪你,我得拍戏,她说那你去拍戏吧。然后她就挂电话了。”
“她挂了还是你挂了?”
“她挂的。”张霖辉打了转向灯,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路,“第二天又发消息来问我为什么不给她打回去,我说你不是说让我去拍戏吗,她说我说的反话你听不出来吗。我哪听得出来。”
“她就是想去探班吧。”
“对啊,她想去探班,探班了被拍了,热搜一挂,大家都知道了。她涨一波热度,我他妈得在剧组应付记者。”张霖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我这点把戏她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你别让她去不就行了。”
“我让她别去,她说我不爱她。我他妈天天忙成那样,还得哄一个随时想上热搜的女朋友。”他说着说着语气倒是没那么气了,像是讲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你说我是不是闲的。”
“你自找的。”
“你说得对,我自找的。”张霖辉点了一下头,嘴角倒是弯了一下,“还有剧组里那破事……女主角跟导演吵了一架,导演直接甩了剧本走了,整个组停了两天。我当时坐在那儿化妆,化妆师跟我说‘听说女主角昨天晚上进了导演房间’,我假装没听见。”
“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但我没告诉任何人。”
李欣蕊坐在旁边听着,没有接话。
这种时候她不需要说话,他知道她听着就行了。
她有时候觉得张霖辉这个人,在镜头面前永远端着那种“我很帅但我什么都不在乎”的范儿,但他坐在车里跟她吐槽的时候就是一个普通的、被工作被感情被剧组人际关系搞得头大的男的。
“对了,”张霖辉的声音低了一些,语气里的轻松劲儿收了一点,“你那个话剧,演得确实不错。”
李欣蕊愣了一下:“你刚不是说你看我发小的话剧吗,现在改口说不错了?”
“我说的是‘不错’,”张霖辉没看她,“不是‘确实不错’。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那你到底想说哪个?”
“……确实不错。”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看了一眼窗外,假装在看路边的路牌,“那场独白,你收得挺好的。我看蒋老师演那么多年戏了,你跟他站在一起不输。”
李欣蕊捏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本来就挺会说话的,我只是一般不跟你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车里放着低低的音乐,不知道是哪个电台的,旋律很轻,像是故意不让人注意到。
李欣蕊低头看着花,想了想还是开口了:“你那个女朋友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分。”张霖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真的不太在意。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