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窗外的街景从商业区变成了住宅区的轮廓,路灯间距变密了一些,路边偶尔有遛狗的人经过。
她看着窗外,手指在洋桔梗的花茎上慢慢捻了一下。
张霖辉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你呢,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李欣蕊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问的不是她话剧排得怎么样、配音录得怎么样、工作忙不忙,他问的是那个她不想提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我想结婚。”
张霖辉的车速没变,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瞬,又松开了:“跟他?”
“嗯。”
“你上次哭成那样,你还想跟他结婚?”
李欣蕊的手指还捻着花茎,没有停。“我就是……想跟他过一辈子。”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爸妈那边我会慢慢来的,现在他们不接受,以后总会接受的。只要我不放弃,一直对他好,他们会看到的。”
张霖辉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压着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李欣蕊,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李欣蕊没接话。
“你上次在他家受了多大的委屈你自己不记得了?”张霖辉的车速没降,但声音已经扬起来了,“他爸妈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在干什么?替你说话了吗?替你挡了吗?你哭成那样回去,他看见了吗?你告诉我,你努力了四年了,他跟他爸妈的态度变过吗?”
“他会变的。”
“他不会变。”张霖辉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看着前面的路,但语气是笃定的,“他要是会变,早就变了。你为他做了一桌子菜、送了那么多天饭、把他照顾得跟个祖宗一样,他替他爸妈说过一句话没有?你告诉我,他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一句‘我爸妈那样不对’?”
李欣蕊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洋桔梗的花瓣在车里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没有。”她小声说。
“你清醒一点行不行?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干好自己的工作,把那些‘我养你’‘你两万多也够了’的话当放屁,你把你自己的事做好了比什么都强。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张霖辉说完之后自己先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过了,但他没有收回来。
李欣蕊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也不是好东西吗?”
张霖辉被她问得噎了一下。他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TM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李欣蕊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出来了。
那种笑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她自己也始料未及,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手里的花也跟着动了动。
她偏过头去看着窗外,把嘴角压了压,但没压住。
张霖辉余光扫了她一眼,看到她笑的那个样子,他自己也跟着松了一点。
他换了个语气,没之前那么冲了:“行了,笑了就行。你那段独白我真觉得挺好的,就是下次你再为了一个男的在电话里哭,我就不回来了。”
“你今天不是回来看我演出的吗?”
“那你觉得我是来干嘛的?我闲的。”
车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的路边。
没有熄火,引擎低低地转着。
李欣蕊解开安全带,手里抱着那束花,外套还披在身上,她拉开车门正要下车,一只脚踩到地面的边缘,她又停了。
她回过头看着张霖辉:“吴天恒说,咱们走太近了不好。”
张霖辉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她的目光从方向盘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停了一秒多。
“那你觉得呢?”
李欣蕊站在车门边上,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身上的夹克下摆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然后侧身下了车,关上了车门。
张霖辉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回头,抱着花进了小区大门。
他没有马上开走。
坐在驾驶座上看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之后,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车挂档,缓缓驶离了路边。
车走了一段路之后在红灯前面停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李欣蕊没有发消息来。
他把手机放到杯架里,看着前面的红灯倒计时从四十多秒慢慢往下降。
那天之后他给李欣蕊发消息的频率明显少了。
以前他什么破事都跟她说,游戏输了、拍戏拍了十二遍、被女朋友骂了,发了她不一定马上回,但他该发还是发。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发消息之前会多想一下。
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有时候发出去的只有“吃了没”三个字。
李欣蕊注意到了,但她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