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关掉客厅的灯之后回到卧室,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半个房间笼在柔和的光线里。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那本《宇宙的结构》,拿了起来,翻到之前折了角的那一页。
还是那些字,还是那些她看多少遍都串不起来的句子。
她的目光在第一段上停留了很久,每个字都认认真真地扫过了一遍,手指甚至跟着一行一行的字慢慢移动,但她脑子里什么也没装进去,那些句子像是从她的眼睛前面直接穿过去了,落不到任何地方。
她翻了两页,又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两行,然后把书合上了放回床头柜上。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读了一半的霸总小说,页面还停在上一回看到的地方——男女主被困在岛上,男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女主身上,女主缩在他怀里冻得发抖,他抱着她说“我不会让你有事”。
她看了几行,忽然觉得很别扭,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是那种“你明明在难受却在一个虚构的故事里找安慰”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她把页面关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单上。
她曲起腿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对面那面白墙看了一会儿。
床头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墙上,一动不动的。
她想起今天饭桌上陈艾琳那句“人是好,就是不太会说话”,想起吴岭说“试几年也没关系”的时候那个语气,想起吴天恒从头到尾没有替她多说一句什么,就坐在那儿吃饭,像是那些话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来事的人,嘴也笨,接不住那些场面上的话。
可是她真的很努力在做了。
她做了一下午的菜,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给陈艾琳准备了酱菜,她能想到的事情她都做了。
可好像还是不够。
在吴天恒的家人眼里,她就是“人是好”但是“帮不上忙”。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什么装饰都没有。
她盯着那双手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眶开始发酸。
她吸了一下鼻子,想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但没压住。
一滴泪掉在床单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小圆点,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
不哭出来很难受,但她又不想大声哭,怕被隔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吴天恒听见。
她缩在那儿,眼泪浸湿了睡裤膝盖那一小片布料,凉凉的贴在皮肤上。
吴天恒还没进卧室,还在书房处理什么东西,手机响了两声,他在低声说着什么,隔着关了的门听不真切。
李欣蕊把脸抬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
她这个时候真的很想找个人说话,但她知道不能找张霖辉,他现在应该在剧组,而且以他的性格,听了之后大概二话不说就要冲过来掀桌子。
她翻了翻通讯录,往下滑了几下,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面——楚云。
她点开了视频通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一张明艳得过分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楚云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吊带睡衣,领口开得低,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妆但皮肤好得发光。
她侧躺着靠在什么东西上面,下巴微微抬着,手机大概是支在床头柜上或者被人举着的。
她看见屏幕里李欣蕊的样子,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顿住了。
“哟,大半夜的不跟你们家吴天恒甜甜蜜蜜,怎么想起——”楚云说到一半停住了,盯着屏幕,“你怎么了?”
李欣蕊的嘴巴动了一下,本来想说“没事”,但那个“没”字还没出来,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她咬着下嘴唇,但没咬住,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掉在手机屏幕的边缘上又滑下去。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抹完眼泪又出来了,根本止不住。
楚云那边的表情彻底变了。
她坐直了身体,手机不知道被谁拿稳了,屏幕里的画面晃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一个男人的上半身,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敞着,下巴线条锋利,眉眼很深,一看就是那种在哪儿都是做主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大概是把手机接过去架好了,又退回到画面边缘。
楚云靠回他怀里,表情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你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说话呀。”
李欣蕊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什么……”
“没什么你哭成这样?”楚云的声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你平时是什么样的人?你平时连眉头都不怎么皱的,现在哭成这样你跟我说没什么?”
旁边那个男人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楚云的肩膀,声音压得低但稳稳的:“你让她慢慢说。”
楚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屏幕里的李欣蕊,语气缓了一些:“行,我不急,你说。慢慢说。”
李欣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吴天恒他爸妈……今天来吃饭了……”
“嗯,然后呢?”
“他们……好像还是看不上我。”李欣蕊的声音很小,像是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很丢人,“吴天恒他妈说,我是好人,但是不会说话,以后带出去帮不上忙。”
楚云的表情变了,嘴唇抿紧了,眼睛眯了一下。
李欣蕊继续说:“我觉得……他可能不想娶我。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他从来没提过结婚的事。我今天晚上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他爸妈跟他说话,那种感觉……就是我还不够格。”
楚云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药味儿:“我订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