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时,整面裂镜都发出刺耳的嗡鸣。
黑土顺着指缝往下掉。
豆豆掌心的七瓣花亮得像要烧起来,金线一根接一根扎进镜后的苗圃。门后传来更多细碎的哭声,像被压在土里很久的梦,终于有了缝隙。
“妈妈……”
“有人来接我了吗……”
陈雨捂着豆豆的手,哭到声音都碎了:“停下,豆豆,妈妈求你了。”
豆豆脸色白得吓人,小辫子垂在脸侧,嘴唇发抖,却还是把手一点点往前送。
我刚想把她抱回来,镜中的黑土猛地翻涌。
那片苗圃活了。
一株株银苗弯折、摇晃,像无数被困住的小孩在泥里挣扎。黑土下面有东西在拱,门框被撞得咚咚响,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
三号的声音炸在耳边:“结构失稳!苗圃核心正在被‘家’污染!”
污染。
他们把回家叫污染。
下一秒,教室里所有影子同时站了起来。
不是比喻。
墙角、桌底、窗帘后,那些被灯光压扁的黑影像人一样撑起身体,扭头看向豆豆。
镜子里传来老师的声音。
“我说了,停下。”
这一次,她不再藏在门后。
镜面像水一样裂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还穿着那件干净得过分的白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有笑。可她脖颈和手腕上,一道道金色程式纹路正在快速游走,像烧红的锁链。
她看着豆豆,眼神冷得没有一点人气。
“你在毁掉我的苗圃。”
我挡到豆豆和陈雨前面,手心全是汗:“是你毁了那些孩子。”
老师慢慢偏头看我:“他们会有更好的形态。没有痛苦,没有遗忘,没有父母的错误。”
“放屁!”陈雨红着眼吼她,“你把他们埋进土里,让他们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老师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安安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我回头,看见她手腕上的雪花印记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冷白,而是刺眼的蓝白色,像冰裂开时透出来的光。
“安安!”我伸手去扶她。
她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整片苗圃。
空气忽然冷下来。
我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不是豆豆,也不是安安。
“妈妈,我在这里……”
安安的嘴唇抖着,声音像从另一个地方挤出来:“我看见了。”
老师猛地转头。
她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乱。
“闭嘴。”
安安死死盯着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你也是从苗圃里出来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老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安安抬起手,雪花印记和镜中的银苗同时震颤。苗圃深处,黑土被一层霜光掀开,露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几十年前的旧楼道。
潮湿,昏暗,墙上贴着褪色的红花。一个小女孩抱着书包,站在一扇门前,不停敲门。
“爸爸?”
没人应。
她又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