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门没有打开。
它就悬在那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老师的声音从门缝后渗出来:“零号,你想好了吗?”
我盯着那扇门,手心全是冷汗。
陈雨死死抓着我,像怕一松手,我就会被那道声音拖进去。
三号的屏幕忽然亮起,红色倒计时跳出来。
24:00:00。
下一秒,数字开始往下掉。
23:59:59。
23:59:58。
三号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了杂音:“她把最后期限压下来了。二十四小时内,如果安安不进苗圃,他体内的‘种子性’会开始反噬,先吞记忆,再吞身体。”
安安站在墙边,小小的肩膀抖了一下。
陈雨猛地回头:“那不送呢?”
三号沉默半秒:“全城的灯会继续被诱惑。今天只是闪烁,明天开始,会有人主动走向镜面、玻璃、水面。被她听见的人越多,苗圃越稳。”
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如果我去?”
镜中那扇门后,老师轻轻笑了。
不用三号回答,我也知道答案。
正中她下怀。
安安是种子,我是祭品,全城是筹码。
不管我们选哪一条,都是死路。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砸。豆豆被陈雨抱在怀里,小脸还挂着泪,她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口猛地一紧。
她掌心那朵七瓣花,变了。
原本淡淡的花纹像是被什么点亮,七片花瓣一片接一片张开,颜色不再是诡异的银白,而是透出极细的金。
那金色细得像头发丝,从豆豆掌心钻出来,朝七个方向慢慢延伸。
一根穿过客厅的裂镜。
一根钻进窗外的夜色。
一根贴着地板,没入安安脚边的阴影。
还有几根像找不到尽头,悬在空气里微微发颤。
陈雨脸色瞬间白了:“豆豆!”
她想按住豆豆的手,那些金线却没有断,只轻轻绕过她的指缝,像怕弄疼她。
豆豆抬起头,小声说:“妈妈,不疼。”
“你闭嘴!”陈雨声音抖得厉害,“你不许再碰这个东西!”
三号屏幕上的数据疯狂刷新。
“等等。”它的声音忽然变了,“这不是苗圃在吸她。”
我猛地看向屏幕:“什么意思?”
“不是通道。”三号停顿了一下,像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些线不是往里走的通道,是回应。”
“回应谁?”
三号屏幕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影像。
是苗圃。
那片死寂的黑土上,无数银白色的苗一动不动,像插满坟头的骨刺。每一株苗下,都埋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
以前他们没有声音,没有眼睛,连挣扎都没有。
可现在,一根金线落进了黑土。
它轻轻碰到一株银苗。
那株苗抖了一下。
土里,一个小小的脑袋慢慢抬起来。
我听见很轻很轻的一声抽泣。
不是从镜子里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带回了家。
豆豆看着自己的掌心,睫毛上还沾着泪:“他们听见了。”
陈雨抱她抱得更紧:“听见什么?”
豆豆认真想了想:“回家的路。”
我的心猛地像被什么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