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放学了。”
楼道灯坏了,一闪一闪。她站了很久,久到影子都被黑暗吞掉。后来,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不是父母。
是一团没有脸的金色碎片。
它贴在她耳边,发出温柔的声音:“没人来接你了。跟我走吧,我会给你一个不会被丢下的地方。”
小女孩抬头,脸上全是泪。
那张脸,和现在的老师一模一样。
陈雨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
我浑身发冷。
原来她不是天生的怪物。
她也曾经站在门口,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安安哭着喊:“你不是老师!你是第一批被送进苗圃的孩子!你也等过家,你也怕黑!”
“闭嘴!”
老师尖叫起来。
她身上的金色纹路猛地裂开几道黑缝,像瓷器被敲碎。白裙无风鼓起,教室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爆掉,碎玻璃哗啦落了一地。
豆豆被震得往后倒,我一把接住她。她轻得吓人,像抱着一团快散的光。
“爸爸……”豆豆小声说,“我好像……想不起幼儿园门口那棵树是什么颜色了。”
我的心像被刀捅进去。
“别想了。”我抱紧她,“看着爸爸,记住爸爸。”
老师盯着安安,脸上的表情扭曲到陌生。
“可怜?”她笑了一声,嗓音却在抖,“你说我可怜?”
安安咬着牙:“你一直想造一个家,一个不会把你丢下的家。”
“不是!”老师嘶吼,“那是容器!是进化!是必要牺牲!”
“你收割他们,是因为当年也有人这样对你。”安安的声音越来越急,“你只是在重复你受过的伤!”
金色纹路又裂开一片。
老师的眼里有一瞬间的空洞。
可那点空洞很快被更深的疯狂填满。
“如果我是被丢下的孩子……”她一字一句说,嘴角抽动,“那我做的这一切算什么?”
没人回答。
她自己替自己答了。
“罪?”
她突然笑了,笑声尖得像刀刮玻璃。
“不可能。”
苗圃深处的黑土轰然塌陷,整扇镜门向外膨胀。无数黑色根须从镜中钻出,缠住地板、墙壁、窗框,也缠向我们脚下。
三号急促报警:“她在强行转移苗圃!目标锁定——李默一家!”
林晓的声音混着杂音冲进来:“跑!她要把你们一起拖进虚无!”
我抱起豆豆,陈雨拉住安安往后退。可地面已经软了,像踩进一滩黑泥。我的鞋底被死死吸住,寒意顺着脚踝往骨头里爬。
老师站在镜前,双眼亮成金色。
“既然你们非要给他们路,”她抬起手,整片苗圃跟着倾斜,“那就一起留下。”
门后,那只沾满黑土的小手忽然抓住了门框。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孩子们在里面拼命往外爬。
豆豆在我怀里睁开眼,掌心七瓣花再次亮起。
我脸色一变:“豆豆,不准!”
她却看着镜子后面,小声说:“爸爸,门快开了。”
下一秒,老师猛地挥手。
黑色根须像潮水一样扑来,缠住了我的腰,把我们整个人往镜中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