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俭还真就抬起了头,一丝忌讳都没有,直直地迎上皇帝的目光。
高力士站在一旁,拂尘一甩,喝道:“大胆!怎可直视圣上?”
可他那声喝也带着三分虚,因为皇帝自己都没恼,反倒往前走了两步。
李隆基这会儿的形象实在不怎么样,衣带散着,一只脚趿鞋一只脚光着,头发披在肩上,可往那儿一站,皇家威严的气场还是令所有人都不敢喘气。
他走到裴行俭面前,低头看他,灯火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未央想都没想,立刻跪爬到了崔朝歌身边,为皇帝李隆基让出道路。
崔朝歌嘴角扯了扯,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免得她爬得东倒西歪太难堪。
李隆基的眼神在裴行俭脸上细细地扫,从眉骨看到鼻梁,又从下颌看到嘴角,像是在辨认什么。
裴行俭也仰着头,不躲不闪,任由他看。
满院安静得只剩火把噼啪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李隆基轻轻叹了一声:“果然,故人之姿。”
“陛下……见过小人的父亲?”裴行俭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高力士又喝道:“放肆!怎么跟陛下说话呢!”
可他这一声刚落地,裴行俭只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高力士的嘴张了张,到底还是闭上了。
李未央和李崇年动作出奇地一致,父女俩都仰着头,瞪大眼睛看着皇帝,一副等八卦的模样。
崔朝歌跪在旁边,瞥了李未央一眼,见她脖子伸得老长,忍不住伸手把她脑袋往下按了按。
李隆基就这样看着裴行俭,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迈开步子,绕着他还慢慢走了一圈。
火把的光从不同角度打在裴行俭脸上,李隆基的目光也跟着从不同角度落下去,像是在一张脸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裴行俭也不说话,就这样直挺挺地跪着。
满院子跪着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李未央却忍不住跟着皇帝的身影转脑袋,身子一歪一歪的,越挪越偏,最后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崔朝歌身上。
崔朝歌也跪得笔直,被她这么一靠,肩膀僵了僵,想往旁边让,又怕她真摔了,只好硬生生忍着。
李未央还在探头探脑地看皇帝李隆基,身子又往外斜了一寸,整个人又失去了重心……
崔朝歌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了回来。
可是,随即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揽住的那小娘子的腰身与平日里禁军糙汉门全然不同,是那种柔软纤细的,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几乎能觉出她腰侧微微的弧度以及温度……
崔朝歌的手忽然变得僵硬,随即整张脸从耳根到脖颈红了个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