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进宫,还能把皇帝李隆基从武贵妃的被窝里喊出来,这满朝文武,大概也只有崔朝歌干得出来。
南薰殿外头,高力士缩着脖子,说什么也不肯去通传。
他摆着手,压着嗓子对崔朝歌道:“崔将军,这都什么时辰了?陛下和贵妃娘娘都歇下了,您有天大的事,也等天亮再说成不成?”
崔朝歌没理他,径直走到殿阶下,站定了,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便喊了一声:“陛下!臣崔朝歌有急事禀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深夜的宫殿中竟然都有了回音。
南薰殿里顿时乱作一团。
先是寝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榻上滚了下来,紧接着是武贵妃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便是皇帝李隆基气急败坏的骂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高力士站在台阶下,脸都白了,拂尘差点掉地上。
殿门从里面猛地拉开,李隆基披着一件赭黄常服,衣带都没系好,一只脚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门槛上,头发散着,脸色青白交加,指着崔朝歌的鼻子就骂:“崔朝歌!这么晚了,朕也是要睡觉的!”
崔朝歌一撩甲裙,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面不改色。
他身后,李崇年、李未央、裴行俭,连同几个跟来的禁军,也呼啦啦跪了一地。
南薰殿前的石阶上,跪得满满当当。
崔朝歌跪得笔直,声音不高不低,一本正经地说道:“陛下,您特别允许卑职,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紧急之事,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您。卑职不敢违命。”
皇帝李隆基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来。
他伸手指着崔朝歌,指头在空气里点了好几下,最后狠狠一甩袖子,忽然吼了一嗓子:“李崇年!你来做什么?”
李崇年从小到大没见过皇帝发这么大火,吓得浑身一抖,趴在地上磕了个头,哆哆嗦嗦地道:“陛、陛下啊……臣家里又闹贼了,贼子还死了,这个事情,也是要赶紧跟您说的呀。您上次不是说了么,臣家里若是再有贼人惦记那几件御赐之物,就一定要赶紧跟您说的。臣不敢不说啊……”
皇帝李隆基瞪着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真是一口气咽不下去。
这话的确是他说的,想赖都赖不掉。
他只好又转向李未央,吼道:“李未央!你又来做什么?”
“哎……”李未央跪在后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皇帝,“臣不知道……臣就是跟着过来了。贼人死在臣的门外,似乎……臣也是应该过来的。”
“你……”李隆基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噎了一下。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看见李未央身后还跪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刚才天黑,竟然一时间没看见。
看着身形清瘦,跪得端正,从头到尾没出声。
皇帝李隆基皱了皱眉,问道:“你又是谁?”
“陛下,这是裴行俭。”李未央抢先答道,“就是救了臣性命的那个裴行俭。秋猎那日,臣掉坑里了……”
“哦?”皇帝李隆基倒是不生气了,方才那点火气像是被这个名字冲散了大半。
他扶着门框站稳身子,眯着眼睛问道:“你……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