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是裴玄静的孙子。”李隆基忽然笑了起来,“跟他长得真像,就是比他当年年轻许多。不过这眉眼,还真是太像了。”
“小人没见过祖父。”裴行俭答得老实,“小人出生时,祖父已经过世了。”
“他身体应该很好吧……”李隆基虽然早就料到,脸上还是掠过一丝难过。
“是。听父亲说,本来身体极好。可那时候乾陵漏水,他带着众人修缮了十天十夜,其实是累死的。”裴行俭咧了咧嘴,“父亲也说,既然是死侍,这样死,也算死得其所。”
“是啊。”李隆基叹息了一声,“裴玄静倒是圆满了。”
众人听到这句话,都没敢出声。
因为这叹息里分明藏着故事。
李未央跪好,从崔朝歌身边悄悄挪开了一点。
她的脸也是红红的,幸好暗夜之中,没有那么明显。更何况,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帝和裴行俭的身上,并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们。
不过,她方才被崔朝歌一把揽住腰,那男子气息又浓又暖,惹得她心口狂跳,连李隆基方才说了什么都没听真切。
要不是皇帝又绕回裴行俭身前去说话了,她觉得自己这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朕小时候,在宫里见过他一面。”李隆基一开口,众人皆是一愣。
他也不管旁人,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那时候朕才十岁出头,祖母……则天皇后把朕和几个兄弟关在宫里一处偏院里,不让出去,也不让外人进来。有一日夜里,朕实在闷得慌,趁看管的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在宫墙夹道里乱跑。结果撞上了一队巡夜的禁军,他们不认识朕,只当是哪来的野孩子,提着刀便追。朕跑得急,一头撞进一条死胡同,前面没路了,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行俭脸上,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就在那时候,旁边一道窄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把朕拽了进去。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只拉着朕在一条黑漆漆的地道里走。上面是追兵的脚步声,下面是滴水的声音,朕吓得不敢出声,他就走在前面,步子又轻又稳,偶尔停下来听一听上头的动静,然后继续走。走了很久,他推开一道石门,外面是一片荒草丛。他把朕推出去,又用枯草掩了掩门缝,然后对朕说了一句话:‘殿下保重。’”
李隆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