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守青扫了眼青石上的酬金,虎须微微颤了颤,宛若在计算什么,旋即她微微颔首。
“筑基皆可?”
张天孝点点头,开口道。
“筑基初期即可,待风道友这边有了眉目,我等再谈后续出手的事。”
“这类妖物可不好找。”
她将前爪从岩沿收回,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伏下。
虎尾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尾尖的皮毛已全白了,甩动时如同一道细长的雪线划过空气。
风守青略一沉默,虎目微睁,看向张天孝。
“能筑基的,没几个是没背景的。”
“价钱不是问题。”
风守青却摇了摇头。
“山越王庭那边出了事,如今无王,各姓氏打成一锅粥,外逃了些氏族,里头不乏筑基修士,搅得山里一片动乱。”
“好些妖物的地盘都换了主,这时候动它们,牵扯出来的各方纠葛,远比往日繁杂棘手。”
张天孝眉头微皱。
山越内乱...
此事自上次委托风守青获取阴阳和合莲,老祖便有提醒。
山越本就是个松散的部族联盟,各部族靠王庭的血煞制度维系,辅以督巫体系,勉强拧成一股。
王庭一倒,四分五裂是必然的。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会波及到千嶂山脉的妖物势力。
不过也不算意外。
山越各部族世代同山脉中的妖物打交道,有的部族干脆就靠猎妖为生,有的则同某些大妖结盟。
王庭一倒,这些关系全部重新洗牌,那些原本有靠山的妖物突然失了庇护,自然是抢手货。
那些原本被压制的妖物趁势而起,地盘之争在所难免。
“有劳风道友留意。”
张天孝收回思绪,拱手道。
“待有合适目标,再来详谈出手事宜,酬金另算。”
风守青微微颔首。
她将那只前爪从身侧伸出,法力从爪尖溢出,化作一道青金色的细流,将灵材连同储物袋卷至身侧。
张天孝拱手告辞。
临行前,他的目光在她那半青半白的皮毛上多停了一瞬。
上青下白,泾渭分明。
两种毛色划分清晰利落,雪白色泽自皮毛深处向外蔓延生长,每一根白色兽毛都较之青灰兽毛更为修长厚实,暗沉山林之间泛着清冷白光,恰似月华落于雪地折射而出的凛冽寒芒。
他心中存有诸多疑惑,斟酌再三终究未曾开口问询。
风守青的来历,这些年自家也是断断续续打听过一些。
可却没什么路子,只知道是海外迁来的,不是本地妖,至于那霜白,自是返祖。
至于返祖到什么程度,同为异种妖属的霆羽也不确定,张天孝无从揣测,也不愿贸然当面试探触碰对方忌讳。
张天孝催动遁光冲天而起,径直冲破层层交错的茂密树冠,将千嶂山脉幽暗幽深的山林腹地远远抛在身后。
山风重新灌入岭口,呜呜的啸声又起。
巨岩上,那道半青半白的身影渐渐隐入林荫深处。
她上半身的青灰如融入了山岩暗影,下半身的霜白则如残雪未消。
最后只剩一双深邃虎目,于幽暗光影之中半睁半合,静静目送那道远去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
张天孝御风回程,脚下云层被正午的日光晒得薄而透亮,低头便能清晰望见下方连绵起伏的山峦脉络。
他凌空而行,心中暗自思索风守青所言种种。
练气时看她,见之如一粒蚍蜉见青天,如今自己已筑基,看她依旧如井中蛙观天上月,深不可测。
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的大妖,那皮毛褪青转白的速度,足以印证血脉返祖之势愈发迅猛。
这般得天独厚的血脉底蕴,日后所能抵达的修行境界,无人能够预判。
不过风守青没有拒绝合作便是好事。
嘴上虽说动乱,可既没有当面拒绝这笔生意,便说明她心底应当有一二可操作的目标。
依照对方行事风格,若是十拿九稳敲定事宜,定会直言定下酬劳,报出妖兽踪迹与具体方位。
如今直言搜寻艰难,便是此事确有阻碍,需要耗费时间慢慢筹划。
既然如此,只需静心等候消息便是。
距离年关祭祀大典尚且余下小半年光景,时间尚且充裕,无需急于一时。
思绪流转之间,张天孝又想起家中收支,不由摇头叹了口气。
若是真由风守青出手捕捉筑基妖兽,所需付出的酬劳绝非小数目。
筑基妖物不是练气妖物,以风守青的价码,出手一次少说要数倍起跳。
再加上备用的符箓,丹药,困妖笼之类的消耗,前前后后加起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些年治下财政悉数交给了三弟,自己只管大局。
但光看张天忠每回报账时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便知晓家中积蓄一直紧绷拮据。
也罢。
待到护族大阵彻底修筑完工,各处矿脉开采收益彻底稳定,家族日子方能渐渐宽裕安稳。
大阵落成之日,覆盖范围远胜临时顶替的九曲幻波阵,足以覆盖大半南半郡,核心区域便无需整日提心吊胆防备柴尺白暗中来犯,诸多积攒已久的谋划,都能逐一稳步推行落实!
张天孝压下杂念,遁光加快了几分。
远方云泽大湖的轮廓已然清晰浮现,午后阳光洒落湖面,漾开遍地粼粼金光。
流云峰的山尖从湖畔平地拔起,峰顶古松苍翠,山腰雾气如带。
眼下大阵的前置事项正稳步推进,孙闻道得了于观澜指点,全权主持打理,无需日日盯防。
搜寻筑基妖兽一事已然托付妥当,静候消息即可。
待大阵落成,年度大祭的日子一到,柴尺白若敢来犯,大阵便是第一道防线...
若不来,我家便稳步蓄力,等立心辈子弟全部筑基,等生民辈子弟得福泽滋养,家中富裕有了余力...
到那时候,局势便会彻底逆转,再无需被动提防柴尺白步步紧逼,便该我张家去找柴尺白了!
张天孝在遁光中微微眯起眼,正午暖阳洒落肩头,衬得他宽厚面容轮廓愈发利落分明。
头顶那道阴霾仍在,但已不如去岁那般沉重。
一回到殿中,张天孝便见三弟已候着了。
“于峰主来信了!”
张天忠快步迎了上来,手中捏着一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