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的车驾停在城外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拉车的是两头青鳞异兽,额生短角,四蹄踏落,脚下石板发出沉闷声响。车身以乌木制成,边缘镶着暗金纹饰,车门上刻有一个醒目的“萧”字。 一名青年走下车来。 他肩宽腰窄,鼻梁挺直,眉眼深邃,乌发以金环束起。玄色衣袍裁剪合体,腰间系着一块青玉,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是萧凌川!” “听说他突破通桥境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萧家早就传出消息了。” 附近几名年轻武者望着他,神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之中,有人尚在破海境徘徊,有人刚刚凝桥。萧凌川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已经走到了半步尊者的最后一个层次。 再往上,便是通天境。 萧凌川听见议论,神色如常,转身等候车中长辈。 一名矮小老者随后走出。 老者脸上皱纹不少,背略有些驼,双手修长洁净。他朝周围看了一眼,附近说话的人顿时压低了声音。 萧家老祖,通天境尊者。 “倒比上次来时热闹了不少。” 老者望向城门,迈步走去。 萧凌川跟在身旁,笑道:“云海秘境要开了,想来碰运气的人自然多。封越他们应该也到了,等安顿下来,孙儿想去见见他们。” “去便是了。老夫也要去见几个老朋友,用不着你陪着。” “那孙儿可就放心去了,您别到时候又嫌找不着人。” 老者笑骂道:“你还有理了?平日里怎么跑,老夫懒得管,秘境开启的日子可别误了。” “这哪能忘。族中留下的记载,孙儿都看过了,有几处地方正想进去看看。” 老者微微点头。 “你如今到了通桥境,也该为突破通天境做些准备了。缺什么,族中会尽力替你寻来,不过有些机缘,还得靠你自己。” “孙儿明白。” 萧凌川收起笑意,认真应下。 通桥与通天,看似只差一步,真正能跨过去的人,少之又少。 族中便有几位长辈,在通桥境停留多年,至今未能突破。 他对自己有信心,也不敢因此懈怠。 此次云海秘境,正是一个机会。 祖孙二人入城没多久,江映雪便迎了上来。 她朝老者行了一礼。 “见过前辈。师叔听说您到了,特意让我过来迎您。” “青澜也来了?正好,老夫也有些日子没见她了。” 老者笑着看了两人一眼。 “找个人给老夫带路吧,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不必陪着。” 江映雪应了一声,叫来随行弟子,为老者引路。 待他们走远,她才转过头,重新打量萧凌川。 “你可真沉得住气,突破通桥境这么大的事,竟也不告诉我们。” “我刚出关没多久,便跟着老祖过来了。想着反正要见面,就没再传讯。” “什么时候突破的?” “两个多月前。” 江映雪轻叹一声。 “我还想着这次见面,找你比试比试。结果才半年,你又把我甩在后面了。” 萧凌川笑道:“想比便比,地方你挑。” “你倒答应得痛快。等我也突破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好,那我等着。” “比试可以等,酒可不能少。突破了总得请我们喝一杯。” “这有什么难的,把岳重他们都叫上。说起来,他最近练得如何了?” “铜山诀已经大成了。上次见面,非说自己肉身又强了,要我打他一掌试试。” 萧凌川来了兴致。 “你真打了?” “不然呢?他都站到我面前了。” 江映雪有些好笑。 “一掌下去,他还问我是不是没吃饭,我的手倒疼了好一会儿。” 萧凌川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话像是他说的。看来这次见面,得好好试试他的铜山诀了。” “他巴不得有人找他动手。” 江映雪接着道:“还有封越,听说他的刀诀也练到圆满了。这回大家都有长进,你可别只顾着高兴,小看了他们。” “那就更该见见了。” 萧凌川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一个铜山诀大成,一个刀诀圆满,看来这半年,谁也没闲着。” 几人平日各有修炼,很少能够聚齐。这次借着秘境开启的机会碰面,少不了几场交手。 江映雪与他并肩往前走,谈起城中已经到来的各方人物。 萧凌川听得认真。 年轻一辈之中,他已经走在前面。 可进入秘境的,还有许多修炼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老辈强者。那些人的手段,可不是单凭境界便能看清的。 …… 望湖城西,一间客栈的内室。 陶烈坐在桌旁,赤色胡须垂在胸前,暗红厚背刀靠着椅侧。 窗边站着一名青袍男子,正是陆谦。 金霞岭一战留下的伤已经养好,可每次想起那道斩入肩胸的剑光,他仍觉得心中发寒。 房门打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陶长老,找到苏羽了。他在城南租了一处独院,这些日子都住在那里。” 陶烈抬起头。 “就他一个?落尘宗没派人跟着?” “目前只见过他和一头赤羽鸟,没有发现其他落尘宗的人。” 陶烈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倒是省了我们的事。” 两宗退兵之后,便一直留意着苏羽的行踪。 此子在战事中接连击败两宗长老,连陆谦都险些死在他手中。如此年纪,便有这样的实力,再给他几年时间,谁知道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得知苏羽离开落尘宗,两宗很快便有了决定。 趁他尚未真正成长起来,将这个祸患彻底除去! 起初,两宗也有人提议,多派几名铸桥境长老围杀。可商议之后,终究觉得不够稳妥。 这小子身上的古怪太多。 破海境的修为,练成剑域不说,还掌握了难以防备的空间剑招。寻常铸桥强者,已经不是他的对手。即使多去几人,万一被他拼着受伤杀出重围,往后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索性两宗各派一名通桥境长老,再带三位铸桥强者随行。 此次出手,势必要将苏羽永远留在外面! 桌子另一侧,一名方脸老者开口道:“可打听清楚了,他来望湖城做什么?” 老者眉毛浓黑,鼻翼宽厚,唇边两道纹路很深。 齐崇岳,玄岳宗通桥境长老。 “多半是为了云海秘境。” 来人道:“售图铺子的掌柜还记得他。他买过地图,也问过秘境入口的事情,直到如今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齐崇岳听罢,脸上也有了笑意。 “那就不用急了,等他进秘境再动手。” 陶烈点了点头。 “城里人多眼杂,如今又来了这么多尊者,动起手来难免生出变故。进了秘境,可就没人顾得上他了。” 他看向来人。 “让盯梢的人留神些,别跟得太近,惊动了他。有动静,随时来报。” “是。” 男子领命退出。 齐崇岳端起茶盏,语气颇为轻松。 “既然是来找机缘的,短时间内便不会走。咱们陪他等几日就是。” “几日而已,老夫等得起。” 陶烈靠回椅背,眼中冷意愈浓。 “只要这次别让他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