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抬眸,目光扫过众人,落下最终国策,语气决绝、不容置喙。
“传朕旨意,全境敛锋、全线蓄力,停所有边境小战、罢所有零散试探。”
“然后传令辽南、让他们别再试探皮岛与长山岛,尽数收拢兵力、休养生息、整军备战。”
“辽西边境,只留游骑斥候游走窥探、探查虚实、记录筑城进度、盯防明军动向,只扰不战、死死拖住明军注意力,隐蔽我方意图。”
短暂停顿,他抬手沉声排布全盘备战方略,条理清晰、层层周密,为秋季围城大战铺路。
“第一,正黄、镶黄、正白三旗精锐为主力,辅以汉军八旗、蒙古仆从军,全数收拢至盛京近郊整训。”
“第二,调动辽南、辽中各屯寨存粮,统一入库整编,同时征调蒙古各部牛羊粮秣,储备秋冬战事军需,务必保证秋季围城大军粮草充足。”
“第三,集结全境工匠、铁匠,昼夜赶造云梯、撞车等、修补攻坚重甲、箭矢火器,补齐八旗不善攻坚的短板,专为攻取大凌坚城做足准备。”
“第四,增派精锐细作潜入辽西,探查大凌河全城布防、兵力排布、粮草囤积、炮台位置、水源要道,摸清祖大寿守城方略、援军通道、补给路线,绘制完整城防舆图。”
“第五,封锁辽西所有小道、隘口、渡口,切断明军零星联络、杜绝情报外泄,形成全面静默对峙之势,麻痹明军判断。”
“让孙承宗、祖大寿误以为我军无力应战、只会观望,使其放松警惕、安心筑城。”
五道军令,层层落地、面面俱到,瞬间定下后金数月的核心战略:弃小战、谋大胜,弃骚扰、谋围歼。
此前的零星袭扰、边境试探、近海博弈,尽数停下。
皇太极彻底放弃了蝇头小利、零碎战果,放弃了疲敌的小打小闹,选择隐忍蛰伏、蓄力蓄势,只为等待最佳战机,一举围死大凌河、全歼关宁精锐、彻底打碎孙承宗的复辽布局。
殿内诸臣尽数躬身领命,神色肃穆,无人再敢有异议。
众人此刻已然彻底明白,汗王这是要赌上后金半数国力,筹备一场决定辽西归属的旷世围城大战。
待众人尽数领旨退去,大殿再度空寂。
皇太极独自伫立殿前,望着盛京城外苍茫辽阔的原野,晚风穿堂而过,吹起他宽大的袍袖,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深沉与挣扎。
他并非不焦虑,也并非不心急。
眼睁睁看着明军日复一日夯筑城垣、加固防线,看着死敌一步步盘活辽西死局,他心中的焦灼丝毫不亚于任何人。
可他是后金之主,是全盘布局之人,他不能急、不能躁、不能被情绪左右战局。
自开春以来,后金变数太多、隐患太多:长山岛横空出世,搅动辽南民心;皮岛海战失利,海上主动权彻底旁落;刘兴治失联,海岛暗棋失效,辽东暗局失控。
接连变故之下,后金已然经不起一次贸然惨败,经不起一次布局疏漏。
他必须稳、必须忍、必须谋定而后动。
“孙承宗啊孙承宗。”
皇太极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棋逢对手的凝重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