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叶倾城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难以自控的颤音。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柔声音,“你哪也不去,就在姐姐身边。姐姐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他一定能治好你。明天……明天晚上我就带你去见他。”
叶子衿没有回答,她实在太累了,眼皮慢慢合上,再次陷入了那种近乎冬眠般的昏迷中。
叶倾城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防空洞里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以及他指尖那股霸道而温暖的紫金真元。
“凌家……”她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决绝,“不管是人是鬼,只要能救子衿,这条命你拿去便是。”
次日,傍晚七点四十五分。
燕京城南,废弃了整整七年的红星纸箱厂。
残阳如血,给那些生满铁锈的波纹钢板顶棚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巨大的厂房内部空旷而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霉味和干草混合的浑浊气息。几束夕阳透过屋顶破损的窟窿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翻滚的灰尘。
凌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处。
他站在厂房的正中央。周围的地面上,用赤硝和生石灰混合着水,画出了一个直径大约五米的复杂圆形阵纹。这阵纹看似粗糙,但每一道线条的转折都透着一种暗合天地规律的圆融感。
九块没有任何雕饰的和田玉籽料,被极其精准地镶嵌在阵纹的九个阵眼处。
“少爷,这阵法能压制那种阴寒之气?”王虎站在厂房门口,看着地上那些白花花的石灰和红色的硝石粉末,总觉得这像极了农村里用来防蛇虫的土方子。
“压制?”凌霄嗤笑一声。他并拢食指与中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道符文,指尖真元吞吐,隐隐有紫金色的微光闪烁,“堵不如疏。太阴绝脉的寒毒如果靠压制,一旦反弹,瞬间就能把人的五脏六腑冻成冰渣。这个‘九阳焚天阵’的简化版,不是用来压制的,是用来抽的。”
凌霄将手腕翻转,指尖那一缕残存的真元精准地弹入阵法中央。
“嗡——”
一阵极轻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原本灰扑扑的和田玉籽料内部,突然闪过一抹温润的光泽。阵法内的空气瞬间扭曲了一下,一股肉眼看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的燥热气流,开始在阵纹上方缓缓盘旋。
王虎站在三米外,突然觉得喉咙发干,像是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几个小时,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一阵轮胎碾压碎石的沙沙声。
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商务车在厂房生锈的大门外停下。车门滑开,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白气从车厢内涌出,在接触到初秋傍晚空气的瞬间,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叶倾城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从车上走下来。她没有带任何保镖,只是独自一人,费力地从车后座推下了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叶子衿。女孩的脸上甚至戴着一个微型的便携式氧气面罩,呼吸极其微弱。
叶倾城推着轮椅,皮鞋踩在满是灰尘和碎玻璃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顺着夕阳的光束,走进了空旷的厂房内部。
她的视线瞬间锁定了站在场地中央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戴面具。
他背对着她们,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正微微低着头,左手食指上的那枚灰白色骨戒在余晖中泛着幽冷的光。
“我把人带来了。”叶倾城停在阵法边缘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她紧紧抓着轮椅的推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凌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
那张五官分明、透着几分桀骜与冷峻的脸庞,彻底暴露在叶倾城的视线中。那双犹如深渊般深邃的异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平静地看着这对姐妹。
叶倾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那双一向冷静清冷的眼眸倏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设想过对方是凌家暗中培养的某个死士,甚至设想过对方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驻颜有术。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张脸,竟然真的是那个满燕京皆知、只会在女人堆里争风吃醋的极品废柴——凌霄。
凌霄看着她僵硬在原地的模样,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八点零分三十秒。”凌霄放下手腕,目光穿过厂房里的浮尘,冷冷地落在叶倾城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你迟到了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