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叶倾城靠在潮湿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地喘息着。防空洞内那股常年不散的霉味和腐臭味,此刻却像是在提醒她还活着。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手腕上那串陈旧的紫金菩提子,原本温润的包浆上布满了细密的冰裂纹,像是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仅仅是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那一瞬间涌入体内的紫金真元,竟然强行压制住了她骨髓深处折磨了她三年的极阴寒毒。
“凌家的人……”
叶倾城沙哑地呢喃着这四个字,眼底闪过无数个猜测。燕京凌家,开国元勋凌老爷子坐镇,虽然底蕴深厚,但在古武和奇门异术的圈子里,凌家一直是个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纯粹世俗家族。唯一出名的,只有那个整天惹是生非、最后被人打成重伤差点死掉的废物三少爷凌霄。
可刚才那个男人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别说燕京,就算放眼整个北方古武界,也绝对是能掀起腥风血雨的顶尖存在。一言震碎内劲大成武者的心脉,一丝火苗将巡场执事烧成灰烬,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怎么可能属于一个世俗家族?
但她别无选择。
叶倾城弯下腰,避开地上那截被踩烂的“寒鸦草”,将那张青铜傩面具重新扣在脸上,遮住了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她将风衣的领子竖起,转身快步走向隧道深处的另一个出口。
防空洞外,夜风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辆黑色越野车安静地停在岔路口的荒草丛中。车厢内没有开灯,凌霄坐在后排,随手将那张劣质的恶鬼面具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王虎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钻进车内。这位曾经在边境线上浴血奋战过的退役兵王,此刻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正用一种极微小的幅度颤抖着。
他全程跟在凌霄身后,亲眼目睹了防空洞里发生的一切。
杀人不难,王虎以前用军刺、用狙击枪,杀过无数穷凶极恶之徒。但像凌霄那样,双手插兜,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仅凭一道火苗就将一个内劲大成的武者在半空中直接蒸发成灰烬,这已经彻底颠覆了王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少爷……”王虎吞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敬畏,“刚才那个被您处理掉的执事,是燕京西山‘铁线门’的内门长老。子夜鬼市的背后,有铁线门和几个地下钱庄的干股。您今晚这一下,恐怕会惹来不少麻烦。”
“麻烦?”凌霄连眼皮都没有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节奏,“在他们眼里,那是不可逾越的规矩。在我眼里,那只是一堆没烧干净的垃圾。铁线门如果觉得骨头硬,我不介意亲自去西山帮他们松松骨。”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决定明天早餐吃什么,但这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在王虎耳朵里,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明白了。”王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发动了汽车,“少爷,我们现在回凌家?”
“去一趟中药材批发市场,然后去玉石街。”凌霄睁开眼,异瞳在黑暗的车厢里泛着幽暗的光,“明天晚上我要在城南废弃纸箱厂布个小阵,去弄五十斤最劣质的赤硝,二十斤生石灰,再要九块没有雕琢过的原皮和田玉籽料。不需要品相好,只要内部没有裂纹就行。”
王虎愣了一下。赤硝和生石灰都是极热极燥的贱价东西,在稍微懂点药理的人看来,这玩意儿根本不能入药,更别提和昂贵的和田玉放在一起用了。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少爷。天亮前一定备齐。”
越野车像一头低吼的黑豹,撕开夜色,驶向燕京市区。
同一时间,燕京东郊,叶家庄园。
一栋独立的白色二层小楼被隐藏在茂密的常青树林中。哪怕是盛夏,这栋小楼周围的气温也比外界要低上好几度。
叶倾城推开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沉水香味道,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刺骨寒意。房间的窗户边缘,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
一张特制的医疗床上,躺着一个苍白如纸的少女。
叶子衿盖着三床厚厚的蚕丝被,却依然蜷缩成一团。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带出一缕肉眼可见的白气。那张原本应该充满青春活力的脸庞,此刻因为长期受寒毒折磨,透着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
旁边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缓得令人绝望。
叶倾城走到床边,脱下沾着夜露的风衣。她伸出那只布满寒气的手,轻轻握住了妹妹露在被子外的手指。
触手犹如冰块。
“姐姐……”叶子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她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叫,“你回来了……好冷啊……”
“姐姐在。”叶倾城反手握紧妹妹的手,将她那干瘪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眼眶发红,但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眼泪一旦落在这房间里,立刻就会结成冰珠。
“我今晚……梦见爸爸妈妈了……”叶子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弧度,“他们说,在那边给我盖了一栋很暖和的房子,里面有烧得红红的壁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