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三十秒。”
空旷的废弃厂房内,凌霄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夹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精准地砸在叶倾城的耳膜上。
叶倾城喉咙发干。她双手死死攥着轮椅的推手,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燕京城里那个因为争风吃醋被打断腿的废柴三少,和昨晚在鬼市里弹指间将内劲武者烧成灰烬的恶鬼修罗,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脑海中剧烈碰撞,撕扯着她的理智。
怎么可能是他?
无数个疑问涌到嘴边,但在触碰到凌霄那双幽暗如深渊的异瞳时,叶倾城硬生生地将所有话咽了下去。
“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封路了。”叶倾城垂下眼眸,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干涩,“对不起。”
“对不起救不了她的命。”凌霄没有半分动容,目光越过她,落在轮椅上那个几乎没有呼吸的女孩身上,“太阴绝脉的伴生寒毒,在傍晚逢阴阳交替时最躁动。这三十秒,足以让那些顺着她静脉游走的寒气,彻底侵入心脏瓣膜。原本一成的风险,现在变成了三成。”
叶倾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她本能地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
“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救子衿,任何代价我都……”
“闭嘴。把人推进来,停在阵法正中间。”凌霄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转身走回场地中央。
叶倾城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她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那些用生石灰和赤硝画出的复杂白线。
就在轮椅的前轮刚刚越过阵法边缘的那一瞬间。
“嗡!”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弓弦颤音。原本安静铺在地上的生石灰与赤硝粉末,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然微微悬浮起来。九块镶嵌在阵眼处的和田玉籽料内部,猛地迸发出一圈暗红色的幽光。
一股极其暴烈的燥热气浪拔地而起。
叶倾城只觉得呼吸一滞,厂房里那股常年不散的霉味瞬间被一种近乎于岩浆般的炽热驱散。但诡异的是,这种燥热并没有让她感觉到温暖,反而激起了她骨髓深处那一丝潜伏的寒毒。
她手腕上那串布满冰裂纹的菩提子,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把她身上的被子和外套全扒了。”凌霄站在轮椅前,左手食指微微弯曲,玄阴骨戒表面的乌光越来越盛。
叶倾城愣了半秒:“可是子衿她现在的体温不到三十度,这里风这么大……”
“我再说最后一遍,扒了。”凌霄眼皮都没抬,右手指尖已经腾起了一缕紫金色的真元,“如果你想看着她体内的寒气被强行闷在心脉里爆炸,你大可以继续给她捂着。”
叶倾城咬破了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不再犹豫,迅速绕到轮椅前方,动作麻利地扯掉那三床厚重的蚕丝被,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将妹妹身上那些厚重的防寒衣物一件件剥离。
当叶子衿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棉质睡衣时,她那骨瘦如柴的躯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女孩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青色,甚至连皮下的血管里,流淌的都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一丝丝肉眼可见的幽蓝色暗芒。
就在衣物褪去的那一秒,叶子衿体内的极阴寒气失去了遮挡,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向外疯狂宣泄。
“嗤嗤——”
极寒与极热在空气中轰然相撞。
生石灰和赤硝混合而成的阵法气流,与叶子衿身上散发出的白色寒气激烈交锋。厂房半空中的灰尘瞬间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好冷……”叶子衿紧闭着双眼,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无意识呻吟。她戴着便携式氧气面罩的嘴唇剧烈哆嗦着,面罩内侧在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摘掉她的面罩。”凌霄命令道,“那东西现在只会变成封死她口鼻的冰坨。”
叶倾城立刻伸手去摘面罩。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塑料边缘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猛地蹿了上来。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表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死灰色的冰壳。
她强忍着那种几乎要将指骨冻裂的剧痛,猛地将面罩扯下,随手扔在地上。面罩落地的瞬间,竟然像玻璃一样碎成了十几块。
“退到离阵眼一步远的地方,背对着我,双手贴在地上那两块玉石上。”凌霄的视线犹如最高精度的手术刀,死死盯着叶子衿胸口处那一团正在剧烈翻滚的幽蓝色寒光。
叶倾城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凌霄的每一个指令都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踉跄着退后三步,按照凌霄的要求,在阵法边缘跪下,将冻僵的双手按在了那两块粗糙的和田玉籽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