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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化生子

四月中下旬,京城。

夏语楠去了上海之后,家属院显得有些冷清。苏沐枫每天照常去社科院,晚上回来自己随便弄点吃的,然后坐在阳台的书桌前看文献。没了夏语楠在旁边画画的沙沙声,这屋子安静得有点过头。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赚点外快,苏沐枫接了一个活。出版社的秦编辑给他推了一个客户,是个做传统文化短视频的MCN机构。对方想出一本关于“明清民俗”的科普读物,看中了苏沐枫的文笔和社科院博士的头衔,开出的稿费相当丰厚。

本来是个挺对口的工作,但苏沐枫万万没想到,这是他四月噩梦的开始。

那个对接的客户是个内容总监,姓赵,微信名叫“赵总(招财版)”。从加微信的第一天起,这位赵总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甲方素养”。

第一版大纲发过去,赵总说:“苏老师,你这写得太学术了,下沉市场的读者看不懂。能不能加点互联网黑话?比如‘底层逻辑’‘颗粒度’‘赋能’?”

苏沐枫看着屏幕,眉头微皱,回了一句:“赵总,明清时期的老百姓不说‘赋能’,他们只说‘讨生活’。”

赵总:“那就改成讨生活的底层逻辑嘛。”

苏沐枫深吸了一口气,忍了。

第二版初稿交上去。赵总说:“苏老师,咱们这个是短视频配套书,得有点梗。你写科举制度,能不能结合一下现在的考公热?写个段子?”

苏沐枫耐着性子回:“段子需要专门的编剧,我是做文献整理的。”

赵总:“你一个社科院的高材生,连个段子都不会编?你这文字太干了,不够有网感。”

接下来的一周,苏沐枫经历了丧心病狂的改稿折磨。

今天要加emoji,明天要中英夹杂,后天又嫌弃排版不够时尚。苏沐枫每天在社科院对着古籍,晚上回家还要对着这种毫无营养的修改意见。

他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改稿机器。

周四傍晚,苏沐枫正在社科院整理资料,赵总的电话又打来了。苏沐枫走到走廊尽头接起。

“喂,赵总。”

“苏老师啊,那个第十二章我看了,不行,完全不行。”赵总那带着浓重鼻腔共鸣的声音传来。

“哪里不行?”苏沐枫的语气还算平静。

“就是那个‘明清时期江南地区的宗族械斗’,你写得血淋淋的,太暴力了!咱们这书是合家欢的,你把它改得温情一点。比如两家人打之前,先坐下来喝个茶,然后互相道歉?”

苏沐枫的手指捏紧了手机边缘,指关节泛白。

“赵总,那是宗族械斗,会出人命的。”

“哎呀,苏老师,你这就不懂变通了。你要站在读者的角度想,读者喜欢看和谐的东西,你把它写成打雪仗嘛,打完了大家一起去吃个汤圆,多好?”

苏沐枫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二十多年读的圣贤书,此刻都在脑子里疯狂地震动。

“赵总,稿费我不退了,这活我干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别啊苏老师!你怎么这么玻璃心?改个稿而已嘛,你这态度怎么服务甲方?我这可是在帮你打开市场啊!你信不信我一句话,你在京城出版圈的口碑就……”

“化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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