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从里面被声音吸引过来,探头出来之后只能往正前方的狭窄通道走,没有左右闪避的空间。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开始清理。
三支搜救队加上白天佑的巡逻队,一共凑出了四组轮班,每组四人,每四个小时换一次班。
两个人在通风窗正前方负责射箭,一个人在侧翼负责观察和补位,一个人负责计数和记录。
每一只被射死的丧尸都要登记编号和变异等级,尸体统一运到焚烧站处理。
林小树的小无人机在楼外低空盘旋,实时监控楼体其他三面有没有丧尸从我们没有封死的缝隙里钻出来。
刘晓娜带着生物部的人在外面搭了个临时的消毒站,所有参与清理的人员每次换班都要从头到脚喷一遍消毒水,手套和口罩一次性使用,用完就烧。
第一天,我们射杀了八只。全是普通初级丧尸。
我们用一根铁管敲击通风窗的铁皮框,咚咚咚的声音在空荡的宿舍楼大厅里反复回荡。
然后这群丧尸一个接一个地探出头来,被等在窗外的射手一箭钉在眉心。李曼那把反曲弓在这一天里拉了不下三十次,她的手指被弓弦割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孙权和王欣悦轮流上阵,弓箭的消耗速度比平时训练快了好几倍,武器部的同学晚上加班加点地补充箭矢,把之前回收的旧箭重新打磨装羽。
第二天,又射杀了六只。其中有一只卡在楼梯间里不出来,声音引了它半天都只是在原地打转,最后还是林小树用无人机从二楼破窗飞进去,低空盘旋的嗡嗡声把它从楼梯间里勾了出来。
第三天,射杀了三只。这三只藏在走廊最深处的声音死角里,我们把铁管换成了一口从食堂后厨拿来的破铁锅。
铁锤敲铁锅的声音比敲铁皮更响也更刺耳,穿透力强得多,才把它们引出来。
到第四天的时候,普通丧尸基本清理干净了。然后那两只变异丧尸终于现身了。
它们是从二楼楼梯间的阴影里走出来的。
和普通丧尸不一样,它们没有被敲铁锅的声音直接勾出来。
它们先是在楼梯拐角处停了很久,灰白色的眼珠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像是在判断声音的来源是不是陷阱。
其中一只往前走两步又退一步,反复了好几次。
白晓念站在外围警戒线边上闭着眼睛感应,她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它们在犹豫,”她轻声说:“它们知道这个声音不对劲,但它们没办法完全抗拒。声音对它们的吸引力比对普通丧尸弱,但还没有完全失效。”
林小树的小无人机从二楼破窗飞了进去,在楼梯间里低速盘旋。
旋翼的嗡嗡声叠加在敲铁锅的声音上,双重刺激终于让那两只变异丧尸按捺不住了。
它们一前一后从楼梯间冲出来,速度明显比普通丧尸快,但在通风窗那个狭窄的漏斗形通道里,速度没有用。
通道太窄了,窄到它们只能排成单列通过,窄到它们无法左右闪避。
第一只探出头的时候,李曼的弓已经拉了满弦。箭头对准它的眉心,八十磅拉力的弓弦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上射出的箭矢,速度比弩箭还快。
箭头从它的眉心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它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仰面倒了下去。
第二只紧跟着探出头。它看到了同伴的死亡,但它没有退,因为后面的无人机堵住了它的退路,前面的声音仍然在牵引着它。孙权射出的箭扎进了它的太阳穴。
第五天,没有丧尸出来。
第六天,依然没有。
第七天,白晓念站在楼外闭着眼睛感应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没有了。楼里没有丧尸了。只有四楼一个活人。”
我们把封条撕开,推开那扇被撞得坑坑洼洼的宿舍门,沿着楼梯走上四楼。
门庆凯的房间在四楼最里面,门是关着的。
我和李曼对视一眼,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看到是我们,门缝开大了一些,露出门庆凯那张胡子拉碴的圆脸。
这段时间他大概瘦了十来斤。
脸颊凹下去了,眼眶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乱七八糟地支棱着,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他身上那件格子衬衫还是上次来要无人机时穿的那件,已经皱成了一团腌菜。他身后的房间里堆满了物资。
成箱的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角落里还放着仅剩的最后一架白色大疆行业版,他把它擦得干干净净。
“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圈白皮,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把门完全打开,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我就知道学生会不可能见死不救。外面那些丧尸呢?都解决了?”
“都死了。”
李曼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他无关的事实。
门庆凯脸上浮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除了庆幸之外还掺杂着一点别的什么。
也许是对自己撑过了半个月的得意,也许是某种“果然如此”的满足感。
他转身从房间里拿出那个已经快用空了的防水背包,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你们等一下,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跟你们走。”
“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生怕它们突然撞破门。”
“门庆凯。”我打断了他。
他停下塞东西的动作,抬头看我。
“学生会下了命令。给你二十四个小时,收拾你的个人物品,离开阳安大学基地。”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冻结的。
他的眼珠在我们几个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从我的脸上扫到李曼脸上,从李曼脸上扫到张凯莉脸上,从张凯莉脸上扫到白天佑脸上。
他大概是在寻找一丝“这是在开玩笑”的迹象,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同一张扑克脸。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只有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冷漠。
这种冷漠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他害怕,因为这意味着这不是某个人在跟他说气话,而是基地已经做出的、不可更改的决定。
“为什么?”
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尖锐。
“就因为我没搬回A区?那是我的选择!皇金万自己说的,不想搬的不强求!你们凭什么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