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去一趟医院。”
刘晓娜把药品库存表往皇金万的办公桌上一放,语气不是建议,是诊断。
“第一人民医院,或者至少是离我们最近的社区医院。我们需要的不是几盒感冒药。我们需要抗生素,需要退烧药,需要医用酒精,需要更多的防护装备。如果有手术器械和无菌手套,也全部带回来。”
皇金万盯着那张库存表看了好一会儿。
表上的数字她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看,就是一封警告信。
她没有多余的问题,只是问了一句:“哪个医院风险最小?”
“第一人民医院绝对不行。”
白凯把一张手绘的城区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几个标注了红圈的位置。
“第一人民医院虽然是全市最大的三甲医院,药品储备量也最大,但风险也最高。”
“丧尸爆发的时候第一人民医院是重灾区。”
“病人集中、人流密集、急诊室和住院部第一时间就沦陷了。”
“而且第一人民医院在市中心,开车都要四十分钟,自行车这种去一次至少三个小时起。”
“社区医院虽然离的近,但规模小,储备量估计也不够。”
“经过我们推论,北边的中湖医院是规模中等,位置离我们也比较近,骑自行车最多三十分钟。”
“周边丧尸密度比市中心低得多。虽然储备量比不上第一人民医院,但胜在风险可控。”
皇金万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三支搜救队的队长全部叫到了会议室。
“这次任务的目标很明确——药品和医疗用品,优先级的清单刘晓娜已经列好了。”
她把一份手写的清单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到我们面前。
“抗生素、退烧药、医用酒精、消毒水、防护服、无菌手套、手术器械——清单上的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
“其次是纱布、绷带、医用胶带、一次性注射器、输液器——这些目前不太缺,但属于消耗品,用一份少一份。”
“第三优先级是其他有用的医疗物资——你们自己判断,认识的、觉得用得上的,全部带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张凯莉和赵强的脸:
“这次行动关系到基地未来几个月的医疗安全。”
“没有退烧药,一次普通的肺炎就能要人命。没有消毒水,一次小伤口就能变感染。没有防护服,下次瘟疫爆发的时候我们连往前冲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这次要求三支搜救队全部出动,统一指挥,分组协同。”
“安雅琦,A组为突击组,负责进入医院药房,直接获取清单上的目标药品。张凯莉,B组为掩护组,负责在药房外围建立防线,确保突击组获取药品期间的侧翼安全。”
“赵强,C组为机动组,负责搬运物资、护送伤员、在需要时随时支援A组和B组。”
这大概是基地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联合行动。
A组是我、李曼、白晓念、王波、小赵、孙权、老赵。
B组是张凯莉、王嘉、王欣悦、赵晓红、白伊凡。
C组则是赵强、刘振,加上刚从门庆凯那边搬回来的张泽城、宝建和卢伟健,以及两个也是体育系的男生,张岐山和李大力。
学生会智囊团花了整整一天做作战计划。
丧尸爆发前,学生会去那里做过义工,靠着记忆,中湖医院的平面图很快被画了出来。
刘晓娜在图上圈出了药房的精确位置,又画出了从医院北侧停车场到药房的最短路线。
王万两根据路线图提前准备好了12支火把、20瓶备用尸油罐和三辆三轮车,每辆车上都装了他最新改装的防护铁板。
那是用用废弃汽车的车门焊接而成的简易装甲,能挡住丧尸从侧面的冲击。
孙权把所有人的箭袋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每支箭的箭头都够锋利,每把弩的弦都够紧。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那天早上天色灰蒙蒙的,没出太阳的清晨难得地刮起了凉风,吹得操场上的草叶沙沙作响。
三支搜救队在A区教学楼前集合,装备碰撞的声响和队员们低声交谈的动静在晨光里交织成一片有序的忙碌。
王波把那两辆改装过的三轮车从车棚里推出来,轮胎的气打得足足的,货斗两侧焊接的防护铁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每辆三轮车的四个角的支架上的铁皮罐子都灌满了今天早上刚从焚烧站取出来的新鲜尸油,油面在罐子里微微晃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你紧张不?”
王波骑在三轮车驾驶座上,两条腿搭在脚蹬子上,偏过头问正在往腰间绑匕首的孙权。
“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
孙权头也没抬,把最后一支箭插进箭袋,拇指在箭羽上拨了一下确认稳固。
“不过说实话,医院这地方我末世之后就没去过了。”
“丧尸刚爆发那会儿,医院肯定是最先沦陷的地方。病人多,人流量大。我都不敢想那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丧尸多倒是不怕。”
王波拍了拍三轮车的铁皮装甲,发出咚咚两声闷响,那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传出去老远。
“就怕里面路太窄,三轮车开不进去。到时候还得靠两条腿搬东西。”
中湖医院在学校的正北方向,只要跟着指南针一直直直地走就能到。
这是白凯在作战会议上反复确认过的路线。
从学校北门出发,沿东湖路往北走大约四公里,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右手边就是中湖医院的北侧入口。这条路线最大的优势是方向明确,沿途地标清晰,不容易走岔。
门庆凯的无人机第一个升空。
四旋翼在晨风里嗡嗡作响,从三轮车货斗上缓缓升起,越过梧桐树的树梢,在半空中悬停了几秒,然后朝着正北方向飞去。
遥控器屏幕上实时传回来的航拍画面显示,前方路面上有几辆横在路中间的报废汽车,但靠边绕一下就能过去。
有两处路面被倒塌的行道树挡住了大半,但树冠已经枯干了,可以搬开。
丧尸的分布比预想中要稀疏得多。
大概是学校周边被我们反复清理了大半年,剩下的丧尸要么迁移到了别处,要么在冬天的严寒里冻死在某个角落了。
“一路上丧尸不多,零星几个,都是落单的普通款。”赵强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道。
一路上很顺畅。
张泽城和宝建骑在最前面开路,这两个人一个当过快递小哥一个跑过外卖,对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熟到闭着眼都能画出地图。
张泽城在前方路口举起左拳示意停车,前方有障碍。
我和李曼跳下三轮车,和B组的王嘉、赵晓红一起把横在路中间的几辆共享单车搬到人行道上。
单车链条早就锈成了铁红色,搬起来的时候链条断裂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王嘉一只手拎两辆单车,像是拎两袋空塑料瓶。
回到车上继续走。
又遇到两只落单的丧尸在路边徘徊,身上穿的是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病号服,大概是病毒刚爆发时从医院里逃出来又死在半路上的。它们的动作很慢,应该是初期才感染的丧尸。
李曼和张凯莉一人一箭,箭头扎进后脑勺,两只丧尸无声无息地倒在路边。
三轮车没有停,开到丧尸那里时,李曼和张凯莉拔下丧尸脑袋上的箭,继续前进。
无人机在天上转了一圈,屏幕上显示前方五十米范围内干净。
赵凯报了一句“前方安全”,声音松弛了不少。
从学校北门到中湖医院,四公里的路,走了一个小时不到。
比预计时间快了将近一半。
路上清理路障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杀丧尸用了不到两分钟,其余时间都在顺畅地前进。
这个速度在末世之前算不上什么,但在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的末世里,已经算是难得的顺畅。
“到了。”赵凯的声音从三轮车后面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如释重负。
我从货斗上跳下来,脚踩在路面裂了缝的沥青上。
前方就是中湖医院的北侧入口。
一个铁栅栏门敞开着,门上的铁锁不知道被谁剪断了,锈迹斑斑的铁链垂在门柱上,在风里轻轻晃动。
栅栏门里面是一片小型停车场,停车线被杂草从缝隙里顶得支离破碎,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几辆覆满灰尘的废弃汽车。
有些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车门敞开着,车里空无一人;有些车还被锁着,车里隐约能看到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停车场的后面就是住院部。
三栋大楼在院子里呈一个三角形排列,楼体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灰褐色的枝条在墙面上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状。
大部分的窗户都碎了,偶尔有一两扇还完好的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窗框撞击墙壁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有几扇窗户外面挂着的空调外机已经锈成了铁红色,支架歪歪斜斜的,随时可能掉下来。
三栋楼之间的空地上散落着翻倒的轮椅、输液架和几件被丢弃的白大褂,白大褂上沾着已经氧化发黑的污渍。
穿过住院部楼群向南转,再走三分钟就是药房。
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外墙是浅蓝色的瓷砖,大门的玻璃已经碎了。但门框上方的“药房”两个红色大字还清晰可见,在晨光里反射着暗淡的光。
药房的位置在住院部和门诊楼之间,从北侧停车场过去需要穿过住院部三栋楼之间的三角形空地,再拐过一道连廊。
赵凯把无人机的高度降到树冠以下,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停车场里有丧尸。不是零星几只,是密密麻麻的,在废弃汽车之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有的靠在车门上,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着;有的蹲在地上,双手在沥青路面上抓挠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还有几只挤在一起,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静态。
从航拍画面看,院子里和住院部楼群之间的空地上至少有四五十只丧尸,它们分散在整个北侧区域,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覆盖所有通道的分布网。
“这么多。”
孙权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正面冲不进去,火把再管用也架不住数量多。万一被围住了,我们这点人根本撑不了几分钟。”
“能不能用无人机引开?”我问。
“可以试试。”赵强和刘振把两架无人机先后升空,手指在遥控器按键上快速地按了几下。
“第一架低飞,用旋翼的震动声吸引停车场里的丧尸。”
“第二架在高处盘旋,监控整体动向,防止有漏网之鱼突然从侧面冒出来。”
第一架无人机开始降低高度,四旋翼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屏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距离无人机最近的几只丧尸同时停下了脚步,脑袋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大概一两秒的延迟之后,它们开始朝无人机移动。
“有效。”赵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手指在遥控器上快速调整旋翼的转速,“我再降一点,让声音传得更远。”
无人机缓缓往停车场东侧飞过去,旋翼的嗡嗡声在废弃汽车之间回荡。
越来越多的丧尸被吸引,从停车场各处、从住院部大楼的门洞里、从连廊下面,陆陆续续地往东边聚拢。
它们的脚步拖沓但不混乱,像是一群被同一个声音召唤的蝗虫。
第二架无人机在高空拍下了整个过程,屏幕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往东侧移动,西侧的空地渐渐清了出来。
“现在!”我对王波打了个手势。
王波踩下脚踏板,三轮车链条发出一声短促的嘎吱响,车轮碾过碎玻璃渣子从停车场西侧的通道快速穿过去。
三支小队的人跟在三轮车后面小跑前进,脚步声和车轮声被风裹挟着往东边飘散,没有被那些还在追赶无人机的丧尸注意到。
我的短矛始终平端着,矛尖对着离我们最近的那几只丧尸的方向,随时准备补位。但那些丧尸对头顶盘旋的无人机太专注了,全程没有一只回头。
穿过住院部楼群,向南转,三分钟——药房到了。
药房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外墙的浅蓝色瓷砖蒙了一层灰,门框上的“药房”两个红色大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大门是玻璃推拉门,玻璃已经碎了,门框上残留着几片尖锐的玻璃碴子。
门里面的药房大厅不大,大概五六十平米,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长条形的发药柜台,柜台后面的药架上药品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