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仓库在城北,周围是工业园区,丧尸密度是校园区的两到三倍。
白天佑在出发前做作战计划的时候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每一个圈都代表一个可能被丧尸堵死的路口。
他的判断很明确:没有无人机提前探路,这次行动的风险系数太高,不能去。
所以他带着两名队员去找门庆凯。
门庆凯当时正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一块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无人机遥控器的屏幕。
春末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那张圆脸上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种在心里已经把账算得明明白白、就等着对方来开口的表情。
白天佑把任务简单介绍了一遍。
药妆仓库的位置、预计的丧尸密度、需要无人机做哪些侦察工作,一项一项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之后他问:“这次的条件是什么?”
门庆凯头也没抬。
他手里的麂皮布在屏幕上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动作慢得像是故意在拉长时间。
食堂里正在吃饭的几个队员同时放下了筷子,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不太对劲的沉默。
然后门庆凯把麂皮布叠好放在桌上,抬起头,用两根手指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用一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筷子都掉在桌上的话:“这次嘛~~小队找到的物资,分我三成。”
白天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右耳朝向门庆凯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说什么?”
“三成。”
门庆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翘着的那条腿还在一晃一晃的。
“你们想想,没有我的无人机,你们进了那个工业园区就是睁眼瞎。”
“那里的丧尸密度有多大你们心里比我清楚。无人机就是你们的眼睛,是你们的命。我救了你们的命,拿三成不过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不是得意,不是轻蔑,而是一种销售员在面对刚需客户时特有的职业化微笑。
嘴唇是弯的,眼睛是眯的,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冷静的、不含任何感情的计算。
白天佑的脸沉了下来。
他这个人平时脾气好得不像话,在基地里谁找他帮忙他都不推辞,修三轮车、搬物资、替夜班,什么事都肯干。
但此刻他的下巴绷紧了,握住弩柄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他身后的两个队员更是直接炸了。
其中一个叫刘振的男生当场拍了桌子。搪瓷碗被拍得弹起来砸在桌面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碗里剩的半碗菜汤溅了一桌:
“三成?”
“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无人机是你的没错,但物资是我们用命换来的!”
“我们冲进去搬东西,你在基地里翘着腿喝茶,你凭什么拿三成?”
门庆凯没有被刘振的拍桌子吓到。
他在末世里活了这么久,丧尸撞门的声音听过大半年,比拍桌子更可怕的事情见多了。
他只是把手里的麂皮布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子上,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几乎是语重心长的语调说:
“凭我的无人机是独一无二的。”
“凭没有我的无人机,你们连那个仓库的门都摸不到。”
“凭你们要的是我的眼睛,而眼睛这东西,在这个世道里,比力气值钱。”
刘振还想再骂,被白天佑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白天佑盯着门庆凯看了好几秒,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难得地没有一丝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带着两个队员走了。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
“门庆凯,你的无人机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开价是你的事。”
“但你也别忘了,你现在的这条命,是我们用命换回来的。”
门庆凯没有回答。
他把搪瓷碗端起来继续喝粥,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C组没有答应。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门庆凯是个精明的销售,他知道C组不答应不等于其他组不答应,他只需要在几支搜救队之间制造一点信息差,总有一组会顶不住任务压力来找他。
果然,没过两天,B组因为一次侦察任务也去找了他。
门庆凯给出的条件一模一样——三成。
B组也拒绝了。
又过了一天,我们A组因为要去校外更远处的一所废弃中学侦察,李曼代表小组去找了他。
门庆凯把那张圆脸从食堂窗口后面探出来,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
李曼回来跟我汇报的时候,用了一连串我这半年里从她嘴里听过的最丰富的脏话来描述当时的场景,最后以一句“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基地的主人?”收尾。
三支搜救队,全部吃了闭门羹。
事情彻底炸了,但炸的方式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那天晚上,食堂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门庆凯和他那一批从翠湖春晓被救回来的邻居们围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闷头扒饭,没有人说话。
其他桌的搜救队员时不时往那个方向瞥一眼,目光里是压都压不住的火气。
但没有人当场发作。
所有人都知道在食堂里公开闹事是皇金万的大忌,上次有人找茬闹事在食堂摔碗,第二天就被罚去清理丧尸焚烧炉,掏了整整三天的尸油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