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学校建在郊区的好处。
空间足够大,偏远,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也不奇怪。
以前觉得交通不便、距离市中心太远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如今这些反而都变成了隐藏的便利条件,像是提前留好的一条退路。
基地内部也开始逐渐有了分工。
体力好的人组成外出搜寻队。
每天早出晚归,负责寻找物资、清理沿途的丧尸、探查更远的区域。
体力一般的人留在基地内部,负责种地、养殖、打扫卫生、维护设施。
有人擅长缝补衣服,有人会修理门窗,有人能把断掉的电线重新接好。
每个人都在自己擅长的位置做着擅长的事,像是一台机器上的零件,各自转动着,维持着整体的运转。
A栋的电在某一周通了。
有人在几栋宿舍楼里找到了几台小型发电机。
又有人自制了简易的太阳能充电板。
他们把它们组合在一起,连成一个不算稳定但足够用的供电系统。
灯光亮起来的那天晚上,整个基地都沸腾了,像有人在黑暗里猛地划亮了一根火柴。
大家聚在大堂里,看着那盏重新亮起来的灯,有人笑了,也有人微微红了眼眶,但谁都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后来我们甚至每周能看一场电影,大大的屏幕下,围坐一圈人。
电影的质量有好也有坏。
这让我们短暂地找回了那种坐在屏幕前、不急着操心明天的感觉。
日子似乎在往好的方向走。
王琦的变化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疏远我们。
一开始只是不再跟我们一起吃饭,后来是不再主动打招呼,再后来是即使迎面走过也像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
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我们身上,但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穿过那道视线就折向了别处。
我们没有刻意挽留,也没有追问。
这条路是各自选的,走下去也好、换一条也好,都是她自己的事。
她在基地里交到了新朋友,过得不差。
其中有一层新的关系线,和副会长白凯。
白凯这个人做事稳重,说话不多,但安排事情有条理,在基地里的威望仅次于皇金万。
他总是出现在物资分配和队伍调度的场合里,说话简短有力,语气不重,但很少有例外。王琦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
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初见王琦的人,大多会被她吸引。
长得好看、说话甜、笑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
知道什么时候该热情,知道什么时候该克制,知道在末世里怎样让自己成为不会被轻易抛下的人。
她跟谁都能聊得开,情绪价值给得足,而且每次给得不多不少,刚好让对方觉得自己被重视了,又不会显得刻意。
在很多人的记忆里,她都是那个最先伸出友好之手的人。
上一世,我也是被她吸引的人之一。
那种吸引持续了很久,一直持续到我在尸潮里倒下。
闭上眼睛之后,我才终于想明白,她从来没有真正站在任何人身旁过。
她永远站在她自己那边,为了自己,谁都可以死。
重生后我认真想过要不要报复她。
想过把她推出去挡丧尸。
想过在一次外出中假装失手放开她的手。
想过把她丢在某个来不及撤退的位置。
那些念头像石子投进水面,一个个冒出来又沉下去。
我都没有选。
让她就这么死了,真的便宜她了。
她最适合的结局,不是死在丧尸手里,而是活着看着自己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那些优势,一点一点地失效。
看着她的美貌、她的甜言蜜语、她的生存技巧,在新的秩序里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然后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在真正的末世里撑不了多久。
我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没跟任何人提过。
阳台上的风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那种潮湿和凉意。
不远处的空地上,铁皮桶的火还在燃烧着,橘红色的光在夜色中稳定地跳动着。
有人提着水壶走向空地,有人在树下用布条修补旧衣物,有人正围着发电机在调整电压。
基地的灯光亮着一片,远远看去,像是黑夜里一个正在缓慢呼吸的巢穴。
一个冬天过去了。
当第一缕带着暖意的风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短矛的矛尖。
风里有泥土解冻的味道,有雨水浸泡了一个冬天的枯叶腐烂后重新翻出来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春天的甜腥味。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光不再是冬天那种苍白无力的冷光,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暖黄色调。
春天来了。
我放下短矛,走出基地。
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凉意还在,但已经不是冬天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冷了。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丧尸尸体已经全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水泥地面,上面用白色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标记线。
那是我们用来划分活动区域的记号。
远一点的地方,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射着柔和的光芒,几棵熬过了冬天的梧桐树在枝头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色芽苞。
世界还是那片废墟,但废墟上正在长出新的东西来。
基地在这一个冬天里慢慢地、艰难地搭起了一套自己的生态系统。
说“生态系统”有点太正式了,其实就是一个能让我们勉强自给自足的循环。
去年我们从附近小河里捞到的鲤鱼,用几个从实验室搬来的大玻璃缸养了起来。
没人懂养鱼,全靠在图书馆翻出来的几本水产养殖手册现学现卖。
我们轮流给鱼缸换水、喂食。
鱼食是我们把搜刮来的过期面包晒干了碾成粉做的。
整个冬天死了好几条,但活下来的那些挺过来了,甚至还生了小鱼。
第一批鱼苗孵出来的时候,养鱼的同学激动得在走廊里跑了三圈。
这是生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