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食物发霉这件事成了导火索,王琪在一旁煽风点火——表面上是为白晓念说话,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激化矛盾,每一句都在把白晓念往“我果然是个废物”的绝路上推。
最终白晓念崩溃,冲向阳台,想要跳楼自杀。
和这一世一样,上一世的白晓念也没有死成。
也是李曼第一个冲过去抓住了她。
但是——上一世比这一世凶险得多得多。
上一世,李曼抓住白晓念之后,我紧随其后冲出去帮忙。
我们两个人合力把白晓念从阳台外面捞了上来。
但就在我们三个人还在阳台上的时候,隔壁宿舍的玻璃门被丧尸撞碎了。
三只丧尸撞倒屏风,直接冲进了我们的阳台。
我和李曼拿起阳台上可拆卸的晾衣架杆子当做武器,和那三只丧尸在狭窄的阳台上展开了殊死搏斗,最后还是把两只打下了楼,一只被我们捅穿了脑袋。我们才逃过一劫。
而那一世最关键的细节是——在我们三个人都在阳台外面跟丧尸拼命的时候,王琪在我们身后做了一件事。
她把我们宿舍的玻璃门锁了。
她把我和李曼、白晓念三个人锁在了阳台上。
如果不是我和李曼拼命打退了那三只丧尸,我们三个人那天就会死在阳台上。
事后王琪说自己当时太害怕了,大脑一片空白,手不听使唤,“无意识”地锁住了门。
我们当时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在那种巨大的恐惧下做出不理性的举动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没有多想,也没有追究。
但随后又经历了很多事情——物资莫名其妙地减少、关键时刻总是有人掉链子、好多次我们差一点全军覆没的险情都似乎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我才终于反应过来,那一次,王琪不是害怕。
她是真的想让我们死。
她想让白晓念死,因为白晓念体能差、消耗物资、是个累赘。
她想让我和李曼死,因为如果我们死了,宿舍里所有的物资就全是她一个人的了。
这笔账,王琪算得很清楚,比我和李曼加在一起还要清楚。
这一世,我们的速度比上一世快了很多。
从李曼抓住白晓念到我射杀楼下丧尸再到我们把人拖上来,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一分多钟。
快到王琪只来得及匆忙地藏了几样东西,还没来得及走到阳台门口去锁那扇玻璃门。
或者说,锁门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她计划中必须要做的。
她可能一开始想的只是让白晓念死。
白晓念崩溃跳楼,死了,她的计划就成功了。
我和李曼对她还有用,可以帮她在末世里活下去,所以她一开始没打算对我和李曼动手。
锁门是她看到我们在阳台上陷入危机时临时起意的决定。
至于她为什么不先锁门再藏东西,我现在也想明白了。
锁门这个念头确实是临时起意,不是她早就盘算好的。
她的计划分两阶段——第一阶段是逼白晓念自杀,第二阶段是趁乱偷藏物资。
第一阶段成功了,第二阶段自然也成功了。
如果第一阶段没成功,就像现在这样,那她至少还能保住自己不被赶出去。
锁门杀队友这件事,风险太高,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尝试。
这一夜,白晓念开始发烧。
她躺在床上,额头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红薯,脸颊上浮现出两团病态的红晕。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促,每一次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她的身体在被子下面不停地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高烧带来的寒战。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含糊的呓语,有时候是“妈”,有时候是“对不起”,有时候只是一些听不清的呢喃。
好在白晓念一向体弱多病,她的书桌抽屉里常备着各种常用药。
我翻遍了她的抽屉,在最里面找到了一个塑料药盒,里面分门别类地装着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止泻药,甚至还有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白晓念的体质差,但她的备药意识倒是出奇地好。
我拿出退烧药,按照说明上的剂量给她喂了一片。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连吞咽都有些困难,药片在她嘴里含了半天才被水送下去,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
我用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每隔十五分钟换一次。
我和李曼轮班守着她。我值前半夜,李曼值后半夜。
坐在白晓念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那个笔记本,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划着。
我在写下上一世那些年,王琪坑了我们多少次。
不是一两件事,而是贯穿了整整几年的漫长记录。
物资失窃、情报泄露、关键时刻掉链子、把队友的行踪暴露给敌对势力、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出卖同伴。
有些是我亲身经历的,有些是后来从其他幸存者口中得知的,还有些是事情过去很久之后我才把各种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才恍然大悟的。
我把每一条都写了下来,时间、地点、具体经过、造成的后果、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有一些细节已经模糊了,我就用括号标注“记忆存疑”,但大部分核心事实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些事每一件都曾经让我的同伴付出过生命的代价。
写满了两页纸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下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缩成一团的王琪。
她还没有睡,侧身躺着,面朝墙壁,后背对着我们。
从她肩膀轻微抖动的频率来看,她在哭。我不知道她的眼泪是害怕被赶出去的恐惧,还是真的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了一丝羞愧。
说实话,我也不在乎。在末世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比厕纸还不值钱。厕纸至少还能擦屁股,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但我也不打算赶她走。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末世里,多一个人活着,就多一条生路。
哪怕这个人不那么可靠,哪怕这个人需要时刻提防,但只要她还能干活、还能放哨、还能在最坏的情况下充当一只“矿井里的金丝雀”,她就有她的价值。
真正的末世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舞台,是团队生存的地狱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