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目光从白晓念身上移开,扫过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床铺、书桌、衣柜、堆在墙角的物资箱、摊在地上的训练器材。一切看起来都和几分钟前我们冲出去的时候一样.
但我的眼睛不再被慌乱和焦虑蒙蔽了,我开始用上辈子练出来的审视目光,一点一点地扫描这间宿舍里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我找到了蛛丝马迹。
王琪正坐在自己的床上,后背靠着墙壁,手里捧着一瓶矿泉水。她的姿势看起来很随意,像是在刚才那场惊吓之后正在补充水分。
但她的表情不对——她的眼神在闪躲,不敢和我对视。她的嘴角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油渍。
那不是水能留下的痕迹。
我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她面前。
“你把东西交出来。”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实。
王琪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她抬起头看我,脸上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困惑表情,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的无辜:“什么东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她。
王琪是个聪明人,她藏东西的技巧在末世初期确实还算可以。
但现在的她不是几年后那个被末世磨炼得城府深不见底的老油条,现在的她还只是个耍点小心眼但屁股擦不干净的菜鸟。
她脸上的心虚和嘴边的饼干屑,都是她还没有学会隐藏的证据。
“苏打饼干。”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的嘴角有饼干沫,还没擦干净。”
王琪的脸刷地白了。
她的手飞快地抬起来,用拇指在嘴角擦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指腹——上面果然沾着淡黄色的饼干碎屑。
她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无辜”到“慌张”的切换,那种切换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来不及控制。
“我……我太饿了……”
她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理直气壮变得委屈巴巴,眼眶里甚至开始蓄积泪水。
“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拿了一包……就一包……你们不是也拆了一包给念念吗……”
李曼听到动静,从白晓念床边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王琪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我,脸上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此刻多了一层新的东西——警觉。
“宿舍里的东西都是清点好的。”
我没有被王琪的眼泪打动,声音依然平静,但比之前更冷了。
“每一笔出入都记在白晓念的本子上。你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但可惜,你连嘴角都擦不干净。”
我转身走向堆放物资的角落,蹲下来,开始一一清点。
矿泉水。
一个星期前是十箱,每箱二十四瓶,一共二百四十瓶。
我们四个人每天每人消耗大约两瓶,包括喝水和简单的洗漱,一周下来应该还剩一百八十瓶左右。
我数了一遍——少了。不止是自然消耗的少,是额外的少。
少了整整两瓶。两瓶的量不大,混在一百多瓶水里确实不容易被发现,但只要你认真数,数字对不上就是事实。
苏打饼干。
十二小包,刚才拆了一包给白晓念,应该还剩十一包。
我打开密封袋数了一遍——八包。
少了三包。
小浣熊干脆面。一整箱三十袋,过去一周我们没有动过干脆面,一袋都没动。
我打开箱子重新清点——二十九袋。少了一袋。
卫生巾。
两箱,之前清点的数量是日用十二包、夜用八包、安全裤六包,总共二十六包。
我重新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数——二十五包。少了一包。
每一项物资短缺的数据都在我的脑子里自动汇总,形成一个清晰的、无可辩驳的结论。
我拿着清点完毕的物资清单走回王琪面前,把本子举到她眼前。
“昨天清点的时候,这些东西全部都在。”我的语气从平静变成了冷硬。
“现在就刚刚,我们从阳台上待了不到十分钟的工夫,这些东西就没了。王琪,你跟我说说,它们去哪儿了?”
王琪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白色,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她的眼泪看起来是真的,但那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被抓包后的恐惧和慌张。
“我……我……”
她还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李曼就炸了。
“王琪——你——”李曼的声音像一记炸雷,在狭小的宿舍里轰然炸开。
她一把推开挡在中间的椅子,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站在王琪面前,个头高出王琪将近一个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这个人,真是个心机婊!”
王琪被她这一声吼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哦——我知道了。”
李曼的眼睛突然瞪大了,瞳孔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明白的光。
她不是那种脑子转得很快的人,但一旦线索被摆在她面前,她的直觉往往比很多聪明人更加敏锐。
她的手指在空中指了一下王琪,又指了一下白晓念,手指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比划。
“你刚才——你刚才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故意挑拨我和白晓念的关系!”
王琪的瞳孔骤缩了一下,虽然她很快恢复了表情,但那一下微表情的失控已经被我和李曼同时捕捉到了。
“你想害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