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生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上铺,蜷缩在床角,用被子盖住自己。
李曼站在门口,目光紧盯着大门。
我关上了灯。
啪嗒一声,宿舍陷入彻底的黑暗。
在黑暗里,人的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尤其是听觉。
我能听到门外那些细微的、窸窣的声响——丧尸拖沓的脚步声,它经过时衣料摩擦墙壁的声音,还有它喉咙深处发出来的那种湿漉漉的咕噜声。
我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门把手,另一只手握紧了那根削尖的短矛。
“开。”
李曼拧开门锁,把门拉开一道缝隙,宽度刚好够我的短矛进出。
走廊里应急照明的微弱绿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勾勒出一只丧尸的轮廓。它就在我们门外的右手边,距离不到两米,正沿着走廊的墙壁缓慢地徘徊,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着,像是在用听觉搜寻猎物。
我把短矛从门缝里探出去,锋利的尖端对准它的后脑勺。然后,我屏住呼吸,借着腰腹和手臂的合力——猛地捅了出去。
木制的矛尖扎进丧尸后脑勺的瞬间,我感受到了一阵沉闷的阻力,紧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咔”,是头骨裂开的声音。
那只丧尸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张力,像一袋子散了架的骨头,软塌塌地往下倒。
但它没有直接摔在地上——它倒下去的时候,身体压在了旁边另一只倒地的丧尸身上。
两具尸体叠在一起,充当了缓冲层,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
我松了一口气。没有惊动其他的丧尸。这个方法是对的。
李曼在黑暗中对我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保持着门缝的角度,充当我的观察手。
我继续搜寻下一个目标。在走廊尽头的方向,还有两只丧尸在徘徊。我把短矛收回来,调整呼吸,等待它们走到更合适的位置。
一只靠近了。
它的身形比刚才那只更小,应该是个女生,长发黏成一团一团地贴在头皮上,身上穿着一件睡裙。
她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右脚踝似乎骨折了,脚掌朝内歪着,每走一步都有骨头错位的声音。
我等着她走近,等着她进入短矛的攻击范围。
然后——捅。
短矛从门缝里闪电般刺出,矛尖从她的太阳穴偏上方的位置扎进去,直接贯穿了颅腔。
她甚至连倒地的姿态都没有,直接原地瘫软下去,像一团被抽掉骨架的衣服,无声无息地堆在地上。
如法炮制,我又解决了一只。
这只的体型比较大,是个体重至少一百八十斤的女生,头发已被撕咬干净,光秃的后脑勺上布满了青灰色的尸斑。
我的短矛扎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更厚的骨壁,但削尖的木矛在足够的力度下依然穿透了它。
它倒下去的时候压在自己同伴身上,依然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三只。
我用掉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清理了三只在宿舍门口附近游荡的丧尸。
至于走廊里还剩下几只、楼梯间里还有多少只,我没有继续。
很简单——我的气力也不够了。手臂的肌肉已经酸得快要提不起来,短矛的尖端因为反复捅刺已经变钝了,需要重新削尖。
李曼帮我关上门,重新别好拖把杆。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黑暗里我看不见她们的表情,但我能听到上铺传来的、微弱的、压抑的抽泣声——不是王琪就是白晓念。
但这一次的抽泣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纯粹的恐惧,今天是在恐惧中掺杂了别的东西——也许是庆幸我们还活着,也许是对自己的无力的自责,也许是意识到那个穿着睡裙的女丧尸在几天前还是她们可能在楼道里擦肩而过的同学。
不管是什么,这一夜,我们活下来了。
这一天,李曼解决掉四只丧尸,我解决掉三只。
总共七具尸体横在我们宿舍门外的走廊里,它们会是我们明天要处理的问题。
但在这一刻,在黑暗笼罩的宿舍里,在四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中,我们没有力气去想明天的事。
我只知道,今天是末世第二天。
我们还活着。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空调出风口那声细微的嗡鸣叫醒的。
有电。
我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先侧耳听了一下——小冰箱的压缩机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天花板的灯管虽然关着,但墙角那个一直插着电的驱蚊器亮着一小圈幽幽的橙色指示灯。
自来水呢?
我翻身下床,光脚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水柱哗地冲出来,砸在洗手池的陶瓷盆底,溅了我一手臂的冰凉。
有水,有电。现代文明的脉搏还在微弱地跳动着,这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幸运。
我不确定这种幸运还能持续多久——上一世断水断电是在丧尸爆发后的第五天还是第六天?记忆有些模糊了,但我知道,早晚会来的。在来之前,每一天都得掰成两半用。
“都起来。”我拍了两下手掌,把三个女生挨个叫醒。
李曼第一个翻身坐起,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军训时被哨声叫醒的新兵。
王琪从上铺探出头,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眼镜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
白晓念翻了个身,把自己往被子里又裹了裹,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像一只被从窝里硬拽出来的小猫。
和昨天一样。
跑步,绕圈,在狭小的宿舍里一圈接一圈地转。
我的小腿肌肉还在发酸,脚掌踩在地板上有一种钝钝的疼,但我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肌肉纤维在撕裂之后重新生长,每一次酸痛都是在替未来的我储存一份活下去的资本。
李曼的步伐依旧最稳,运动鞋底砸在地板上,咚、咚、咚,像一面鼓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