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陆军省大楼。
新闻发布厅的木地板被皮鞋踩得嘎吱作响。
闪光灯接连爆响。砰,砰。
白色的镁粉烟雾飘在半空。呛鼻。几个洋人记者捂着嘴直咳嗽。
乃木希典坐在长桌正中间。
身上那套黄呢子军服挂满勋章。领扣扣得太紧,勒得他脖子发红。
他拿手指拽了拽领口。清了清嗓子。
面前放着个麦克风。
“昨日清晨。大日本帝国‘千鸟’号雷击舰,在公海正常巡航。”
乃木希典念着稿子。声音透过扩音喇叭,带着点刺耳的杂音。
“遭到巨熊国武装渔船蓄意冲撞。船上藏有水雷。企图谋杀帝国海军。”
底下记者手里的钢笔刷刷写字。
“帝国海军被迫自卫。将其击沉。”
乃木希典脸不红气不喘。把黑锅死死扣在死人头上。
“这是忍无可忍的正当防卫。”
前排座位上。日不落驻日公使约翰靠在椅背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手杖。圆头是纯银的。
听见这话,约翰偏过头。冲旁边的高卢国公使嗤笑一声。
声音压得很低。“渔船装水雷?这帮矮子编瞎话也不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高卢公使耸耸肩。“理由不重要。借口有了就行。”
台上的乃木希典一把扔开稿子。
两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子直跳。
“大日本帝国。已经向圣彼得堡发出最后通牒。”
他身子前倾。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的铜网上。
“限期四十八小时。”
“交出肇事军官。赔偿军舰损伤费三千万英镑。”
乃木希典每说一句,底下的抽气声就大一分。
“另外。割让远东海参崴及周边所有港口。作为军事缓冲区。”
这根本不是谈判。这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明抢。
底下炸锅了。
一个高卢国记者站起来。帽子歪在头上。
“乃木将军。这等同于宣战。巨熊体量庞大。一旦全面开战……”
“庞大?”
乃木希典直接打断他。
从椅子上站起来。军靴踢开椅子,哐当响。
“一头生了病的肥猪。肉再多也是任人宰割的命。”
他拔出腰间的半截武士刀。
刀刃反光。扫过前排的记者群。
“他们国内刚打完内战。铁路修在冰窖里。冻土层能把铁轨咬断。”
乃木希典冷哼出声。
“远东那几条破木船。连火都点不着。听说前几天他们自己把船烧了取暖。”
会场里发出一阵哄笑。几个岛国军官笑得直拍大腿。
乃木希典举起三根短粗的手指。
手指头上全是一层黄褐色的烟花。
“我乃木希典在这里放话。三个月。”
“三个月内。皇军的军旗插上冬宫的圆顶。”
他把武士刀插回刀鞘。咔哒一声。
“让极地巨熊。在远东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
掌声雷动。
岛国记者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约翰拿手杖点了点地板。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
“戏看完了。走吧,去喝一杯。”
他跟高卢公使并肩往外走。
走廊里空气流通点。没那么呛。
“三千万英镑赔款。这胃口真大。”高卢公使点燃一根香烟。
约翰拿过火柴,给自己也点上一根。
“打吧。打得越惨越好。”
约翰吐出个烟圈。
“等那头熊流干血。他们国内肯定暴乱。到时候。”
他拿手杖在地上画了个圈。
“咱们联合出兵调停。远东的铁路专营权,还有港口矿山,就都是咱们的了。”
两个列强公使相视一笑。
像两只等着分食腐肉的秃鹫。
海参崴。造船基地地下指挥所。
汽灯的光圈打在铁桌上。
那份日文原版、带俄文翻译的最后通牒,平摊在桌面上。
纸张边缘泛黄。
马卡洛夫两只手按在桌沿。
手背上的青筋蹦起多高。像条条蚯蚓。
“三千万英镑。割让海参崴。把老子交出去?”
老司令牙咬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