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崴南边三十海里。外海。
海雾浓得像熬稠的米汤。五米外连个人影都看不清。
老伊万光着脚踩在渔船的破木板上。脚指头冻得发紫,关节肿大。
他手里攥着渔网的麻绳。粗糙的麻绳勒进掌心老茧,勒出一道白印。
“爹,起网吧。”十六岁的小伊万缩在船舱里。
少年冻得直打哆嗦,清鼻涕流在嘴唇上。“这雾不对劲,我心慌。”
老伊万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搓了搓手,刚要拉绳。
右前方的白雾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机器轰鸣。
动静越来越大。脚底下的木甲板跟着震颤。
破开浓雾冲出来的,是一具黑灰色的钢铁舰艏。
水流被舰艏劈开,激起两米高的白浪。
岛国“千鸟”号雷击舰。
这艘一千吨的军舰连汽笛都没拉。没减速,直接冲着不到十吨的木渔船碾过来。
老伊万张大嘴。声音卡在干瘪的嗓子眼。
“轰——”
木板碎裂的声音响彻海面。
渔船像个脆薄饼,从中间断成两截。海水倒灌进船舱。
老伊万掉进冰冷的海水里。咸苦的海水灌进鼻子,呛得他一阵咳嗽。
他浮出水面,死死扒住一块带钉子的碎木板。
转头去找儿子。看见小伊万在漩涡里扑腾,两只手乱抓。
雷击舰前甲板上。
几个穿着黄呢子军服的岛国水兵趴在铁栏杆上。指着海里的活人,张着嘴大笑。
前甲板上一挺哈奇开斯机枪转了过来。黄澄澄的弹链拖在甲板上。
枪口喷出火舌。哒哒哒。
小伊万的胸口爆开两团血雾。身子一歪,沉下去了。
海面翻上来一摊红血。
老伊万眼珠子全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剥皮一样的嘶嚎。
机枪又转过来。
老伊万扒着的木板被打成碎渣。他的嚎叫断了。
几具尸体随着波浪起伏。
雷击舰没停,螺旋桨搅碎了渔网,朝着岸边开去。
海参崴东侧的沙石滩。
这里有个十几户人的渔村。挂着破渔网的木架子横在沙滩上。
雷击舰停在浅水区。放下两艘木制救生艇。
三十个岛国水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扑通扑通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
牛皮水靴踩着烂泥,冲进渔村。
村长是个六十多的瘸子。手里拄着根没削皮的木棍,刚推开房门。
“你们是哪的兵……”
“砰。”
岛国小队长原田抬手就是一枪。南部手枪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村长眉心多了一个黑洞。后脑勺崩飞,仰面栽倒在门槛上。
村里炸锅了。女人尖叫,小孩大哭。
七八个精壮汉子拿着生锈的鱼叉冲出来。
原田拔出武士刀。刀刃在阴天泛着冷光。往前一挥。
水兵们端着长刺刀扑上去。
噗嗤。刀尖捅进肚子。拔出来,带出一串血珠和烂肠子。
汉子们倒在沙坑里,双手捂着肚子打滚。
不到十分钟,沙滩上躺了十几具尸体。
两间木屋被点着了。火苗顺着茅草屋顶往上窜,劈啪作响。
原田走到村长尸体前。靴底在尸体破衣服上蹭了蹭烂泥。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白底红膏药的旗子。
找了根带血的鱼叉。用布条把旗子绑上去。
双手握着鱼叉把,用力插在沙滩正中央。
“大日本帝国海军,到此一游。”
原田用生硬的俄语喊了一嗓子。冲着海参崴军港的方向,吐了口浓痰。
“走,上船。”原田把刀插回鞘里。“这群缩头乌龟不敢开炮。”
水兵们用刺刀挑着抢来的干鱼和腊肉。嘻嘻哈哈地爬上小艇。
木屋烧塌了,火星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