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南郊。第一兵工厂的高架钢结构龙门吊顶层。
风跟刮骨的刀子似的。夹着高炉烟囱里喷出来的煤渣。打在脸上生疼。
空气里全是劣质机油烧焦的酸臭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陆渊皮靴踩在镂空的铁栅栏踏板上。底下是几十米高的虚空。
黑色军大衣在风里呼啦啦地翻卷。
他嘴里咬着根哈瓦那雪茄。没点火。
“陛下。暗线发来密电。”
娜塔莎裹着件黑皮风衣。顺着铁梯子爬上来。气喘吁吁。
她把嘴里嚼烂的干薄荷叶吐到风里。拿袖口擦了擦嘴角的绿沫子。
“那帮矬子上套了。”她咧开嘴,像头逮住兔子的母狼。
“乃木希典看着那张破草图。连夜去了首相官邸。听说当场笑得差点把假牙喷出来。”
她靠在栏杆上喘了口气。
“他们大本营下令。大陆扩张计划提前。就等着来踩咱们的薄皮铁棺材呢。”
陆渊没回头。
粗糙的手指拨弄着打火机齿轮。“叮”的一声脆响。
幽蓝火苗窜起。点燃雪茄。
辛辣的烟草味顺着鼻腔灌进肺里。稍微驱散了点胃里的寒气。
“笑吧。”陆渊吐出浓浓的白烟。
他双手扶住冰凉的铁栏杆。视线往下砸。
“反派死于话多。更死于自以为是。”
几十米下方。巨大的露天试车场上。
没有图纸里画的直角大水箱。没有冒白气的烧煤锅炉。
只有黑压压一片、涂着墨绿色防锈漆的钢铁巨兽。
整整三百辆T-34坦克。
分成十个方阵。像一片蛰伏在泥沼里的金属森林。
粗壮的75毫米火炮斜指天空。倾斜的特种锰钢装甲泛着冰冷死寂的暗光。
“发车——!”
底下传来一声破了音的嘶吼。
下一秒。
“轰!轰轰轰——!”
三百台V2柴油机同时爆发。
那动静。像地底的火山猛地被炸药掀开了盖子。
脚下的镂空铁踏板剧烈震颤。震得陆渊小腿肚子发麻。
娜塔莎脚下一软。赶紧死死抱住旁边的钢柱子。指甲抠在冷铁上嘎吱响。
三百根排气管同时喷出浓烈的黑烟。
热浪冲天而起。硬生生把南郊上空的风雪逼退了几分。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拔高。燥热的机油味浓得能把人熏晕过去。
第一辆长机车长塔的舱盖被一脚踹开。
朱可夫戴着个沾满黑灰的坦克帽。半截身子探出来。
他那张脸造得跟黑炭似的。只剩眼白和牙齿是白的。
这青年军官扯着嗓子仰起头。冲着高台上的陆渊。
右手猛地举起。狠狠拍在额角。行了个歪七扭八的军礼。
他嗓子早喊劈了。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只看见他嘴巴张合,根本听不清动静。
陆渊夹着雪茄。冲底下比了个下压的手势。
朱可夫像是打了鸡血。
直接从两米多高的炮塔上跳下来。靴底踩着烂泥。连滚带爬地往龙门吊的铁梯子跑。
过了几分钟。
“呼哧……呼哧……”
朱可夫爬上平台。两腿直打软。
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起伏得像风箱。汗水在黑脸上冲出两道白沟。
“陛、陛下!”他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呼噜带喘。
“第一装甲师。集结完毕!”
朱可夫眼睛亮得吓人。那是见到亲老婆才有的狂热。
“三百辆。满编!履带销子全拿大锤砸实了。炮闩试过火。连个哑炮都没有!”
“嗯。”陆渊转过身。
看着这个满身机油味的装甲疯子。
“阵型练得怎么样了。别开上战场给我搞连环追尾。”
“不能够!”朱可夫急得直拍胸脯。拍得砰砰响。
震起一片灰尘。他自己先咳了两声。
“步坦协同。穿插包抄。我天天拿着皮鞭在车库里抽那帮驾驶员。闭着眼他们都知道往哪转方向盘!”
瓦西里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来了。
他正拿小指头抠鼻孔。掏出一大块黑色的煤灰。
随手抹在铁栏杆上。
“小子。光在平地上跑算个屁的本事。”
瓦西里斜着眼。满脸不服气。
“有种开去远东。在雪窝子里跟洋人的大炮对轰。”
朱可夫梗着脖子刚想还嘴。